第16章 三人火葬場
溫阮將工作牌端正別在領口,語氣淡然:「沈主任指派我來跟進本次涉外談判,外方翻譯由我負責。」
季時衍微眯雙眸,銳利逼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譏屑道:「這次談判涉及大量精密技術參數,對專業要求極高……」
「季總有顧慮,可以先安排試。」溫阮冷冷出聲打斷,「如果是我的專業度達不到季氏標準,可以隨時換人。」
一句不軟不硬的回擊,將季時衍噎得語塞。
聽著二人一來一回的較量,在場幾名項目負責人紛紛抬眼打量兩人,眼神里全是好奇,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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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季時衍素來倨傲,在季氏根本無人敢駁他顏面。
而溫阮毫無疑問,是第一人。
何況,這些年想要攀附季時衍的女人不計其數,擠破頭都想要一個好友,可溫阮有,卻拉黑了。
就在眾人以為季時衍會動怒時,卻發現他無動於衷。
從前那個圍著他轉、會因為他一句話慌張好久的溫阮,現在看他的眼神,疏離得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甲方。
他莫名覺得刺眼,不顧在場幾位項目人的目光,失態又彆扭地問道:「你把我拉黑了?」
溫阮神色坦然:「所有非工作必要的聯繫人,我都拉黑清理了。」
她的理由滴水不漏,堵得季時衍又脹又悶。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心裡湧起說不清的煩躁,最終只能面無表情道:「下午兩點正式談判,外方咬住合同第七條、第十四條追責條款不放。我讓人把往期對接紀要發你。」
溫阮打開電腦,指尖飛快敲打著鍵盤,「會前我會過一遍。」
季時衍沉臉「嗯」了一聲,轉身大步離場。
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縱橫商場多年,他向來運籌帷幄、喜怒不形於色,可剛剛溫阮那句「非工作必要」,竟讓他差點情緒外泄。
……
溫阮無視眾人探究的視線,把合同逐字逐句過了一遍。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她抱著材料走進會議室。
外方代表兩點入席。
為首的是個頭髮灰白的高大法國人,剛坐下,就強硬地施壓,直指第七條技術交付標準存在歧義。
幾位項目負責人急忙辯解,說完,示意溫阮趕緊翻譯。
溫阮法語英文切換順暢,又迅速把合同第七條的法文原版投到大屏上。
「這裡的英文版存在語義偏移。」她用紅點指著屏幕,「法文原版明確標註,階段性驗收以實際交付樣品為準,而不是按圖紙參數直接判定。」
話落,她調出補充記錄和前期會談紀要,一條條擺出來。
對面的法國談判官推了推眼鏡,看向她的眼神微微一變。
季時衍坐在中間,目光不自覺地往她那邊偏了幾次。
三年前,他以為她進高翻院,不過是靠著沈家混日子。
可現在,她不僅沉著冷靜,還極其專業,甚至氣勢絲毫不輸外方代表。
季時衍攥了攥手裡的筆,心裡湧上一股奇怪的感受。
她好像真的變了!
「季總?」法務組長低聲提醒,「外方在抓第十四條的漏洞。」
季時衍回神,看向溫阮,「答案在附件的第十頁。」
溫阮接受到,把內容翻到了第十頁,望著屏幕,一字一句鏗鏘有力:「首次確認的技術參數表下方有一行手寫備註,法文原版已經註明,第十四條的違約判定不適用於現階段。」
「英文版省略了這一條,只要把補進去,你們依據第十四條提出的賠償就站不住。」
說完,她抬眼看季時衍,等著他做決定。
季時衍對上她的視線,意識到她看他跟看對面坐的任何一個人沒什麼區別。
他壓下心頭一絲異樣,「有異議,可去法院提起訴訟。」
溫阮照話翻譯。
會議持續近三個小時。
最後溫阮幫法務組把補充協議用中英法三語順了一遍。
外方低聲商量了一會兒,簽了字。
老法國人朝她伸手,「你的法語很精準,是我近兩年合作過最好的翻譯。」
溫阮握住他的手,「謝謝。」
外方走後,法務組和項目組的人都鬆了口氣。
「溫小姐,你今天真是救了我們啊。」
「希望下次還能一起合作。」
「嗯。」溫阮合上電腦,把材料收進文件袋,起身朝門口走。
季時衍餘光掃過她身影,見她即將出門,忽然出聲叫住她:「溫阮。」
溫阮腳步頓住,偏過頭看他,「季總,還有事?」
季時衍起身繞過會議桌走到她面前,不自然道,「今天你幫了忙,法務那邊有疏漏,你補上的幾條很有價值。晚上我請你吃飯,算公司致謝。」
「?」溫阮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沒病吧?
「不必了季總,這只是我的工作。」
季時衍眉間微擰:「我當然知道,我請你吃飯是出於禮節,你以為我真想請你吃飯?」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用勉強了,翻譯的價值反饋到高翻院就行。」
溫阮說完,去拉門。
季時衍卻往前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語氣發沉:「溫阮,你非要這麼公事公辦?」
溫阮抬眼看他:「季總放心,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識趣。當年你悔婚的時候,已經把話說得很死,我就絕不會再往季總跟前湊。今天來,是工作安排。」
聽她提及退婚的事,季時衍忍不住嗤笑一聲,聲音帶著幾分被激怒的嘲諷,「溫阮,你是欲擒故縱玩上癮了?」
溫阮:「……」
她什麼時候欲擒故縱了?
季時衍見她沉默,更篤定了自己的判斷,「你無非是要被江逾白拋棄了,又想回頭來招惹我,我告訴你……」
「季時衍。」溫阮冷淡打斷:「你愛怎麼想是你的事。」
她懶得再解釋,拉開門就要走。
季時衍幾乎下意識伸手要拉住她。
恰在這時,一隻修長的手隔開他的手臂,把溫阮擋在身後。
江逾白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
他一身黑色風衣,襯得他愈發優雅矜貴,英俊非凡。
「季總想對我妻子做什麼?」他嗓音溫潤,卻冒著寒意。
看到他,溫阮一怔:「你怎麼上來了?」
中午,他有發信息說接她下班。
可沒想到他會這麼早到了。
江逾白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抬手替她理了一下有些滑落的工作牌,動作自然克制。
「外交部和季氏有個涉外人文合作框架,我順路過來簽個字,剛好趕上你們散會。」
季時衍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看著面前的男人,冷笑道:「江司長來得倒是及時。怎麼,怕我吃了她?」
「季總誤會了,只是接我太太下班。」
「接她下班?」季時衍譏誚,「你太太跟前未婚夫上了熱搜,你倒是一點不急。」
「無中生有的事,我想季總應該也不會在意。」江逾白幽幽看著他。
季時衍被他輕飄飄頂了回來,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晦暗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
看著溫阮被江逾白虛護著的姿態,心底鬱氣再次翻湧上來。
季時衍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江司長就這麼放心她?先是買通記者拍了那張借位照送上熱搜,又反手把我拉黑吊著胃口,又接二連三地跑到季氏來做翻譯,你真以為她只是為了工作?」
溫阮聽見這番話,連氣都懶得生。
季時衍這人的自我意識,已經膨脹到了一個讓她覺得可笑的地步。
在他看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繞著他轉,連拉黑都成了「欲擒故縱」的手段。
她剛要開口,江逾白已經先她一步出了聲。
「第一,熱搜一事,與溫阮無關。」
「第二,溫阮的能力是業內頂尖,她來季氏,實屬上級安排,輪不到季總對她進行詆毀。」
他語氣仍舊溫和,眸光卻冷了幾分,身上卻散發著外交官談判事特有的迫人氣勢。
「至於你說的另外一點,若溫阮心裡還有你,完全不會告知我。所以,我希望季總能為自己的臆測向她道歉,以免失了季氏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