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死人才最讓人惦念
暗處，聽著二人的話，何霜玉攥著衣角的手微微發抖。
回到房間，她再也沒了力氣，撐著門檻癱坐到地上，手捂著嘴，眼眸中滿是淚光。
「小姐。」
如意想要扶她，卻被她掙開。
「原來他這樣善於偽裝的人，也會全心全意對別人。」何霜玉閉眼，一顆淚珠從眼角落下，「百花齊開，縱使是牡丹，也沒能入得了他的眼。」
如意自幼跟著自家小姐，哪怕是當年老爺從京城被貶，她也從未像今日這般失魂落魄過。
「小姐，那唐玉瑤的命，可要留？」
如意眼神中閃過惡毒。
何霜玉聽了這話，濕潤的眼眸中透出寒光，她凌厲地睨了眼如意，「今後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動她分毫。」
如意被她這語氣嚇得不輕，連忙跪下來，不停磕頭，「是奴婢不好，奴婢發誓，沒有小姐的命令，切不會擅自主張。」
說著，她還伸出三根手指，做出發誓的模樣。
何霜玉知道如意的忠心，沒再為難。
「扶我起身吧。」她抬手示意。
如意連忙手撐著地從地上爬起來，扶著何霜玉站起身。
可心裡依舊不甘，嘗試問道：「奴婢見謝世子對那唐玉瑤甚是關心，一日不除，怕是謝世子的心就一日在她那邊，這樣世子心裡哪裡還有小姐的位置。」
「你懂什麼？」何霜玉情緒恢復了許多，瓷白的手摩挲衣服上的素紋，「死人，才最是讓人惦念。」
她透過窗欞，看向窗外明月，眸子晦暗不明。
「從今往後，我們就安心行善施粥，再與那唐小姐打好關係。」
「奴婢愚鈍，不知為何要與唐玉瑤打好關係？」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她抬手，從袖中拿出一枚釵子。
純金打造出簪身，祥雲細紋，由鴿血紅鑲嵌，每一處都透露著富貴。
這是她離京前，帶走的唯一一件貴重物品。
*
村子裡沒多餘屋子，眾人只能寄宿於村民家。
沐歌和極影各住一戶，沐錦書和謝凌風因為要在明面上演好夫妻，便住一間屋子。
「今日來時，聽說村裡有座生祠，沒來得及去看，也不知是為誰修的。」
沐錦書坐在床邊，指節繞著髮絲。
「那生祠是為國師修的。」
沐錦書失神一瞬，繞著髮絲的動作頓了頓。
鋪好地鋪後，謝凌風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躺上去，偏頭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怎麼了？」
「……沒什麼。」沐錦書很快回答，躺下去，替自己蓋好被子。
油燈熄滅，房間內變得落針可聞，沐錦書心裡卻有些亂。
「你說，村民們為什麼要給國師修生祠？」
「聽說清水縣這一地界，曾大旱三年，是國師在觀星台日日祈福，替他們求來一場雨，桐嶼村的村民們便替她修了座生祠，在他們眼中，國師可堪比天神。」
沐錦書想起來了。
當年在觀星台，她聽得西北大旱，人們都在等一場雨。
恰巧雨神曾欠過她人情，她便用這個人情，讓他降了一場雨。
不過一件她自己都不在意的事，這些村民卻記了這麼久，甚至願意為她建一座生祠。
翌日。
何霜玉一早便起來熬粥，天剛亮，就見得生祠那邊飄過熱氣。
沐錦書收拾好，準備去尋找村大夫，經過施粥棚時，她並不準備出聲，何霜玉卻將湯勺放下，走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昨日我那丫鬟多有得罪，段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何霜玉從袖子裡拿出根金釵塞給沐錦書，「這是我偶然得來的稀奇物品，送給夫人，還望夫人莫要嫌棄。」
看著手裡的金釵，沐錦書眉頭輕鎖起來。
她還在觀星台時，每日都會有權貴來找她，稀奇珍貴的物件數不勝數，她見過不少。
何霜玉這件，在她見過的寶物中，可排上等。
這等能當做傳家寶傳下去的寶貝，何霜玉為何會贈與她？
沒等她開口要還回去，何霜玉已經跑開，繼續回施粥棚給村民們舀粥了。
來討粥的村民很多，她忙得不可開交，沐錦書也不想打擾她，便將金釵收好準備忙完再還，去了村大夫家中。
謝凌風來得早些，已經同大夫交談上了。
「此疫症來得突然，老夫尋了多種方法，都無能為力。」
「在這之前，村里人生病沒有類似症狀嗎？」
村大夫搖搖頭，「並無。」
此話一出，氣氛陷入沉寂。
沐錦書攏起衣裙，踏進村大夫家中，「那可有某種藥，能緩解疫症？」
聽了這話，村大夫眼中閃過詫異，又嘆了口氣。
「先前是有的，只是那藥珍貴，用完便再找不來了。」
「您不妨說說，是什麼藥？」沐錦書來到桌邊坐下。
村大夫見她眼神真誠，思索片刻，道：「此藥名為紫河天麻，生長於隱霧山谷中，我也是先前在外遊歷，偶然得來的，桐嶼村與那隱霧山谷相隔甚遠，且不說能否採到，這一來一回的時間，村民們等不起。」
說完，又是一陣嘆息。
沐錦書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隱霧山谷……」
謝凌風補充：「聽聞隱霧山谷常年不散濕霧，終日不見烈陽，又有毒蟲毒蛇出沒。」
「正是如此。」村大夫邊摸著鬍鬚，邊搖頭，「就是去了，也不一定能活著回來。」
就在他準備另尋他法時，一直默不作聲的沐錦書開口道：「我可以去尋紫河天麻。」
「這……」
村大夫瞪大雙眼，「隱霧山谷離桐嶼村相隔十萬八千里，你從何尋得？這位夫人莫要說笑了。」
「旁人尋不得，我尋得。」沐錦書站起身，「您這些天鑽研紫河天麻便好，至於怎麼得到，交給我。」
村大夫原是不信的，可看到她無比堅定的眼神，懸著的心突然就落了地。
他點頭，「那便交給你了。」
出了村大夫家，謝凌風與她並肩，輕聲問：「隱霧山谷離桐嶼村相隔甚遠，一來一回便要耽誤好些時辰，你準備怎麼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