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爺的話,奴很舒服
姜灼愣了一下,腦子一懵,脫口而出:「回爺的話,奴很舒服。」
……
天爺啊!她在說什麼……
這話聽著不像是她侍奉爺,而是國公伺候她一個通房。
她慌忙低頭找補:「奴是說,奴……」
謝珩沒在意她的慌亂,既然沒事,那便最好。
他仰頭將茶一飲而盡:「無需徹夜跪著,去外間尋處能安寢的地方,自行歇息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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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他便和衣躺臥,閉眼安眠了。
姜灼的話堵在嘴邊,半晌才緩過神,呆愣愣地躬身,溫順應下:「多謝爺體恤。」
反正事都已經成了,塵埃落定,她還有證據,明日去回了主母應當是能被留下。
她還以為國公多清冷呢,從一更折騰到快三更,才放過她。
一次,又一次……
又一次……
又一次…………
她實在筋疲力盡去了外間蜷在小几上,幾乎沾枕就睡著了。
過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外間的人呼吸漸漸均勻,謝珩沒有點燈,緩步到外間小榻邊上,低頭站了良久。
月色從窗欞漏進來,照在她眉頭緊鎖的小臉上,手還攥著榻沿的繡邊,和方才……
兩指修長地搭在她的腕骨上,脈象平穩,無半分異常。
他收回指尖,默然轉身回了內間。
而夢中的人正被噩夢纏身,渾然不覺。
次日天剛破曉,姜灼早早起身整理儀容,重回內室,跪立榻邊等候。
待謝珩起身,便上前服侍他更衣梳洗,規矩妥帖。
她打著哈欠,眼底倦意難掩。
心想,這國公也不是什麼人都能當的。
謝珩系好玉帶,目光清冷地落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淡淡開口:「尚可再歇息片刻。」
姜灼垂首回話,平穩守禮地回答:「多謝爺體恤。只是依照府中規矩,奴婢服侍爺上朝之後,需即刻前往正院,拜見主母復命。」
聞言,謝珩墨黑瞳色淺淡無波,轉身抬步離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你很懂規矩。」
那墨青色的身影轉瞬便消融在晨色之中。
姜灼佇立原地,思緒漸漸飄遠,他是說自己侍寢合規矩,還是說話合規矩?
抬手攏了攏身上薄透的紗衣。
她心裡隱約覺著這身衣裳實在不雅,可昨夜從書房一路走出來都是這般打扮,李嬤也沒覺不妥,況且如今到哪裡去找換的衣服?
眼下滿腦子只想著保住性命、能安穩留在府中,那點羞恥心早就被求生的念頭磨滅,不值分心糾結。
她回神抬手,撫過袖中那方沾染的淺淺緋色的素帕,朝正院走去。
此時的正院(儀嵐堂),顧青嵐早早就在正廳安坐,或者說,她一夜未眠。
門帘輕輕一動,李嬤嬤弓著腰走進來,湊到顧青嵐耳邊匯報:「大娘子安心,奴昨夜去書房外頭聽了大半宿,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顧青嵐眼皮都沒抬,似是早已料到這般結果,可臉色依舊沉凝。
李嬤嬤忙繼續安撫她:「您放寬心便是,往常送進去那些,哪個不是被國公爺扔了出來,要不就直接嚇暈,回去病了好些日子。」
「上次劉家送來那個,看著伶俐,出來的時候連話都不會說了,連燒了三天,人都燒傻了。想來那蹄子也差不多,怕是天一亮就被抬出來了。」
顧青嵐終於睜開眼,目光落在手邊那盞涼透的茶上,「嗯」了一聲。
她和謝珩是指腹為婚的姻緣,英國公府和安遠侯府聯姻,轟動京城。
她嫁進國公府那日,十里紅妝,滿京城都說這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洞房花燭夜,謝珩坐在桌邊看了半宿的書,連她的蓋頭都沒揭。
起初,她只當他生性冷淡,不愛近女色。
可五年來,多少官員富商巴結討好送來的女子他也都納入府了,全然沒為她考慮過。
姜灼小心翼翼掀開簾幕,躬身而入,打斷了正說悄悄話的主僕倆。
李嬤嬤看著門帘被掀開,當即厲聲上前呵斥她:「放肆,不稟報就衝撞進來,這般沒規矩,小賤蹄子!」
說著便要揚手懲戒。
「慢著。」顧青嵐聲音淡淡,悠然抬手制止,「些許小事,不必如此。」
姜灼渾身僵直,方才門外無值守丫鬟,而且她已經在門外稟報過了呀。
她側身,巴掌堪堪避過,又聽了主母的寬縱的話,這才鬆了一口氣。
已經惹了主母娘子不高興,她再不敢有半分怠慢,忙更加恭順地屈膝跪地,沒敢再多言,乖順地將帕子俯首遞上。
那帕子上有一抹淺淺的緋色,在晨光里格外顯眼。
「奴婢給主母請安,」她恭謹回稟,「昨夜侍寢的帕子……請主母過目。」
李嬤嬤乍聞此言,眼珠子瞪得滴流圓。
她飛快瞥了一眼神色微滯的顧青嵐,伸手一把奪過帕子,湊到眼前細細端詳。
她是安遠侯夫人的陪嫁,又是顧青嵐的奶嬤嬤,半生在後宅廝混,分辨女子清白的事,還從沒看走眼過。
這確確實實……
顧青嵐站起來,蓮步輕移到李嬤嬤面前,伸手接過帕子。
指尖撫上微涼的帕面,捏著帕角的力道越收越緊。
屋裡瞬間安靜得過分,姜灼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後脊繃得發酸,耳畔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
她不知道主母此刻在想什麼,難道是自己有何不妥?
這是她侍寢後第一次給主母請安,若是主家不留她,她這般失了清白的卑賤婢女,流落出去,還如何立足。
姜灼的指尖掐進掌心,內心亂作一團。
未等她多想,李嬤嬤尖利的斥責再次響起:「小賤蹄子,誰准你穿成這樣來主母跟前晃悠?勾引爺們還不知收斂,你眼裡可還有半分主母規矩!」
她的衣服?
可這身衣服是昨夜要她侍寢時穿的呀,她換下的衣服已經被他們……扔了,今日一早也沒有別的衣服送來。
姜灼看出來了,這李嬤嬤就是給自家夫人抱不平,所以處處刁難她。
她忙替自己解釋:「夫人恕罪,奴不是有意衝撞夫人,只是奴……真的沒有別的衣服了。」
「罷了,去針線房領一套衣服就是。既然國公已經讓你侍寢,房裡也該有個持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