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王庭之患
馬失前蹄。
戰馬發出一道悽厲的嘶鳴聲,隨之倒地。
不過。
阿古達無愧草原大勇士之名。
在靳開山出劍的瞬間,他便從馬背上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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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落地,靳開山便持劍攻來。
阿古達面色大變,急忙側身。
劍鋒擦著他的胸甲掠過,火星四濺。
好快的劍!
突然的一幕,令觀戰的趙慎行和博爾赤等人,為之色變。
阿古達更是無比心驚。
他征戰多年,死在其手中的猛將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如此凌厲之劍。
「敵將休狂!」
阿古達怒喝一聲。
手中彎刀橫掃,整個人如同一頭髮狂的猛虎般,朝靳開山撲去。
刀光閃爍,一刀快過一刀。
他自幼在馬背上長大,其刀法沒有過多的花哨。
只有以命換命,以傷換殺。
他曾於敵軍圍殺中殺出重圍,也曾在亂軍之中斬下敵將首級。
他的刀,很快。
氣力更是遠超常人。
但可惜,他的對手是靳開山。
任你刀芒漫天,可劍芒卻只有一處。
一點寒芒,遊走於刀光之間。
無論阿古達如何劈砍,那一點寒芒始終不散。
「給我死!」
阿古達猛然踏地,彎刀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這一刀,用盡了他全身氣力。
靳開山避開。
彎刀劈空,深深砍入地面。
阿古達臉色一變,想要抽刀,卻已經晚了。
長劍直刺其面甲縫隙的下顎。
阿古達沒有絲毫的猶豫,抬臂以甲冑擋下,隨即快步後撤。
不待靳開山追擊的,他便頭也不回地朝城門跑去。
韃子騎兵們見狀,也立即勒馬,快速回城。
城牆上。
博爾赤瞥了一眼周圍,眉頭緊皺。
因為此時他的將士們皆面色煞白,眼神中難掩驚慌,其士氣更是一蹶不振。
在阿古達撤回城中後,博爾赤大聲下令,「速關城門!」
他們的士氣本來就低,如今再加上敵軍叫陣戰敗,可想而知打擊有多大。
畢竟,這可是他們草原的第一大勇士。
城下。
「嚯嚯嚯!」
北境將士們士氣高昂,手中兵器不斷上舉。
趙慎行從車輦上站起,拔出泰阿劍,劍鋒前指,「攻城!」
語落。
傳令兵立即下令。
令旗兵站在令台上揮舞令旗。
投石車和床弩就位,一顆顆巨石彈和弩矢被填裝。
剎那間。
破空聲不斷,巨石拋空,如隕石般下墜,朝著雲州城內砸去。
同時,密集的弩矢齊射。
韃子新砌的石牆,被接連摧毀,其遮掩視線之物,也相繼被撕破。
趙慎行觀望。
發現城牆之上,並沒有太多敵軍。
顯然他們在博爾赤的命令下,大多兵卒都退守城內,為的就是應對投石車和床弩的消耗。
趙慎行並未下令大軍以攻城車攻城。
因為城牆上雖無多少敵軍,可石制的箭塔中,卻藏著不知多少人。
一旦大軍攻城,投石車和床弩便會停止。
而箭塔中的敵軍便會一涌而出,在他們的反擊下,足以給城內守軍爭取到登上城牆的時間。
屆時,戰局依舊會發展成常見的攻防戰,從而出現巨大傷亡。
不到萬不得已之時,趙慎行不會用這種方式破城。
畢竟此為破城之策中的下策。
這時。
靳開山回來了。
張遁一打趣道:「天啟兄,出師不利啊。」
「沒辦法。」
靳開山無奈道:「著實不太習慣馬戰和披甲戰。」
江湖廝殺,有幾人穿甲?
若無甲冑護身的話,阿古達早已不知死多少次了。
「做得不錯。」
趙慎行拍了拍其肩膀。
靳開山將甲冑脫下,隨手牽來一匹馬,上馬道:「雲州便交給你們了,靳某定會確保糧草無恙。」
趙慎行點頭。
靳開山看向城牆,輕聲囑咐道:「雲州城本就易守難攻,若尋不到合適戰機,切記勿要急於破城。
眼下之戰,關鍵之處在於尚武兄和博爾赤誰先犯錯。
若他先犯錯,雲州城便會破。反之,輕則持久戰,重則,咱們便要撤兵了。」
燕雲之地之所以被譽為兵家必爭之地,便是因其戰略位置以及城池易守難攻。
這地方,史上不知發生了多少以少勝多的戰役。
趙慎行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靳開山再未多言,率領一小部騎兵離開。
……
雲州城城內。
城主府。
阿古達單膝跪地,雙手碰著博爾赤的彎刀,低頭道:「末將有失大將軍所託,此戰失利,罪該萬死。」
「勝敗乃兵家常事。」
博爾赤收其彎刀,將阿古達攙起,「一時之勝負,無關全局。」
阿古達垂眸,未言。
「有件重要之事,需你親自挑人去辦。」
博爾赤入座,「在本將軍看來,眼下若想讓趙慎行撤軍,無非糧草二字。
你去軍中挑選三百死士,悄然離城,摸清敵軍糧草位置後,不惜一切代價將其焚毀!
不過,糧草乃行軍之重。趙慎行不可能沒有防備,此事能否功成,皆看天意。
若成,別說半年,一年咱們也守得住。
若敗,咱們無非犧牲三百勇士,其代價亦在可承受範圍之內。」
「是。」
阿古達行禮,大步離開。
一旁的巴魯起身道:「大將軍是否對自己麾下將領太過仁慈了?叫陣戰敗,按照草原軍律,可是輕則軍棍,重則處死的。」
「戰前斬大將,乃軍中大忌。」
博爾赤抬眸,「本將軍並非不處罰,這不是給了他戴罪立功的機會了嗎?」
「哼。」
巴魯冷哼一聲,「本王活了這麼多年,還從未打過如此憋屈的仗!
東南線丟了也就算了,如今更是讓趙慎行逼到連城都不敢出。我草原勇士,何時受過如此屈辱?」
博爾赤眼神陰沉。
他已多次忍受巴魯,此時已動殺心。
若再由著巴魯在雲州胡鬧,怕是會誤了大事。
「報!」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跑來,「大將軍,王庭傳信,可汗令,巴魯王爺在收到消息的當日,即可返回王庭。」
巴魯面色難看,「讓本王回王庭?」
「王爺,還是依令行事吧。」
博爾赤心中殺心稍減,「若你不遵令,可勿怪本將軍強行把你綁回去了。」
巴魯冷哼一聲,大步走出。
走了沒幾步,一名壯漢邁步相迎,「王爺。」
他是從王庭來的,乃是某部落首領的心腹。
巴魯皺眉,「本王看你有些眼熟啊。」
那人壓低聲音,「此番召您回王庭,是諸位首領商議後的決斷。」
「哦?」
巴魯朝馬車走去。
那人快步跟上。
馬車朝雲州城外駛去。
車廂中。
「以諸位首領看來,此時雲州沒有守的必要,當以王庭和草原為重才是。」
那人輕聲道:「但首領們無法說通可汗,故此希望王爺回到王庭後,能勸勸可汗。」
「不守?」
巴魯面色難看,「他們為了自己的安危,是想把整個燕雲之地,白送給趙慎行嗎?
那幫蠢貨,他們可清楚,現在送出去是容易,可以後再想拿回來,可是會付出千百倍代價的!」
他雖比不了博爾赤,卻也深知燕雲之地的重要性。
「王爺,這是哈敦給您的信。」
哈敦,相當於漢人的皇后。
巴魯臉色微變,接過密信,打開觀閱。
看完後,他將密信焚毀,臉色一時間陰晴不定。
「哈敦說了,只要王爺能支持扎木蘇成為新可汗,那王爺您便是攝政王。」
那人傾身向前,「此事,諸位首領亦會支持王爺。屆時,除了攝政王的身份外,按照草原的規矩,兄終弟及,就連哈敦也是王爺您的。」
「哈哈……」
巴魯對於那位西域的長公主,可是一直念念不忘。
此時他笑了笑,「諸位首領,當真是聰慧如珠,識大體,知大義啊。」
那人低頭賠笑。
心中卻忍不住吐槽,方才不還在罵部落首領們是蠢貨嗎?
他輕聲道:「既然王爺已做出決定,那小人先行騎馬回王庭,上報首領們提前做好準備。
王爺身份尊貴,待馬車抵達王庭後,一切便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好。」
巴魯笑著點頭。
馬車暫停,那人下車後,策馬離開。
巴魯笑眯眯地目送其遠去。
可當馬匹消失在視線中時,巴魯臉上的笑意消失,其眼神也冷冽了下來。
「真當本王還是年輕時那會兒,只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貨呢?」
巴魯冷笑著上車,對驅車的心腹下令道:「通知本王親兵與王庭心腹,就說,草原的天,也該變了!」
……
與此同時。
阿古達從自己的親兵中,挑選了三百人。
此次行動,他並不參加。
故此,才會從親兵中選人,只有親兵,才是他最信任的。
阿古達目光掃過眾人,大聲道:「諸位,你們家眷和家中的牛羊,我阿古達會幫著照料!
我以後所得的一切賞銀與賞賜,皆會分予諸位家中!待你們兒子長大後,傳宗接代的女子,我也會幫著張羅!
總之,此事無論成敗,我絕不會讓諸位白白付出性命!」
「謝過將軍。」
三百餘人單膝跪地,「我等定不負將軍所託。」
「去吧。」
阿古達在囑咐好他們後,便讓他們借著夜色掩護,從雲州靠山的地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