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撤不得，決然死守
西境。
大帳中。
陳國公陳巡遠坐於正中，眼神陰沉，「糧草還能堅持多久？」
「回父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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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茂名拱手道：「只夠十萬大軍堅持二十日左右。」
「二十日……」
陳巡遠起身看向沙盤，「離陽城的城牆，建造進度如何？」
離陽城是距離西境邊陲二百里的城池，也是西境唯一一座易守難攻之城。
其與平闊地帶不同，城池周邊加起來，也只有六里地左右的空隙。
而只要在這空隙地帶建造城牆，羌人想要東進的話，便必須要破城才行。
陳茂名道：「預計還需十日。」
陳巡遠入座，看向帳內的三侯以及諸將，「面對此局，諸位可有良策？」
眾將沉默。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糧草，就算空有上上策，也無計可施。
陳茂名道：「朝廷斷糧，無非就是在忌憚父帥以後會和北境裡應外合！既如此，我等又為何要守這西境？」
「西境，不是為他周景瑜守的。」
陳巡遠看向他，「而是為西境百姓以及這天下蒼生。
名兒，你要切記，勿要再言撤軍之事，否則，為父定將你以軍法論處！」
「喏。」
陳茂名握拳。
他並不怕與羌人死戰，可他不想死得如此窩囊。
陳巡遠走到沙盤前，「既然諸位無策，那便聽聽本公之策吧。」
眾將皆圍了上來。
陳巡遠指向沙盤的離陽城，「調八萬兵，三日內，必須將城牆建好。
城磚要刻名，若三日後驗收不達標，斬立決。
三日後的糧草，只夠半月之數，十萬大軍盡數留守，除了徒增糧草消耗外，毫無意義。
故此，待城牆建成之日，八萬大軍與百姓東撤。
如此一來，半月之用的糧草，便可為剩下的兩萬兵馬，堅持近三個月。
而咱們占據離陽城，攔下羌人三十萬大軍，為百姓們爭取東撤時間。」
「八萬兵馬與百姓同撤？」
忠勇侯皺眉道：「可他們又能何去何從呢？」
陳巡遠道：「讓他們東撤，一是糧草不足以支撐十萬兵馬之用。
二是，若朝廷膽敢阻攔西境百姓入城，有著八萬兵馬，守城將領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分量。
三嘛，只要他們進入朝廷地界，隨便尋片深山一頭扎進去，便足以在自力更生的同時，帶著百姓們，在這亂世中做到自保。
至於出不出山，何時出山，皆由他們自行決定。」
眾將相視一眼。
眼下糧草之危，好像也只能如此了。
否則，一旦十萬大軍糧草殆盡，依舊擋不住羌人，屆時他們和百姓皆會成為羌人東進的血食。
「留下的兩萬兵卒，家眷皆東撤。
不過，兵卒家眷可撤，為穩軍心，將帥者，卻不可盡撤。」
陳巡遠看向諸將，「不過，本公也不會讓諸位絕後。諸位可於家眷中選一子隨百姓東撤，諸位如此，本公亦如此。」
「喏。」
眾將眼神堅毅。
陳巡遠看向陳茂名。
可不等他開口的，後者拱手道：「父帥，五弟十二，尚且年幼，娘親去世又早，還是讓五弟走吧！」
陳巡遠未言，只是重重拍了拍嫡子肩膀。
……
羌人在得知西境糧草被朝廷斷掉後，立即開始大規模集兵。
陳巡遠在西境多年，自然知曉其兵馬底蘊。
羌人總人口雖不多，可三十萬兵馬，卻是實打實的。
因為，羌人無需糧草後勤，一直都是打哪兒吃哪兒的豺狼戰術。
不過。
羌人集兵需要時間。
而西境，完全可以趁著敵人集兵，將城牆建好，且安排撤離事宜。
三日後。
陳巡遠親自驗收城牆，城牆被建造的很堅固，遠超他要求的標準。
可當他下令讓那八萬人隨百姓撤離時。
不少兵卒皆自願留下禦敵。
陳巡遠拒絕了，不因其他，只因糧草確實無法供應這麼多兵馬。
百姓們在得知此事後，撤離之前，只留了少數路上吃的糧食，家中囤糧皆送到了離陽城。
陳巡遠並未拒絕。
百姓的糧草雖不多，卻足以讓原本勉強只夠兩萬人三月之用的糧草，變成四月有餘。
而四個月，就算百姓們東撤的速度再慢，也能走到安全地界了。
八萬兵卒攜帶軍備，與百姓們一同朝著離陽城的方向跪拜，隨即起身東撤。
東撤的人群中。
陳巡遠以及三位侯爺、諸將的家眷，皆只有一人在內。
有人選了嫡子，亦有嫡子在被選中後，如陳茂名那般，將機會留給了幼弟。
城牆上。
陳巡遠望著東撤的人群，輕嘆道：「是我陳巡遠，連累諸位了。」
他與眾將們皆不傻，知道留下的後果只有一種。
「與陳國公共事多年，乃本侯榮幸。」
忠勇侯拱手道：「既為榮幸，那便當繼續同行。」
「願與國公同行。」
眾將齊拱手。
陳巡遠面色一正，拱手道：「能與諸君同行，陳某榮幸之至。」
一人道：「國公，下令吧。」
「傳令。」
陳巡遠眼神決然，「邊陲兵馬盡數東撤，堅守離陽城！
城牆之上，擺上木人，真假互摻，定要做出十萬兵馬俱在的假象。」
「喏。」
眾將齊應。
……
數日後。
羌人三十萬大軍趕至西境邊陲。
當他們看到西境無駐兵時，皆有些驚訝。
其大將軍赫野下令，派出斥候探路。
很快，斥候便回來了，「大將軍，除了少數留置的陷阱，傷了咱們少數人外，無任何伏兵。」
「這陳巡遠在搞哪一出？」
赫野出身羌人王族，體格魁梧，眼神陰森，「繼續東進！」
兩百里的路程。
謹慎的羌人足足走了兩日，方才兵臨離陽城。
「原來如此。」
赫野在看到新建不久的城牆後，冷笑道：「雖說攻防戰可縮小兵馬差距，可糧草不足的情況下，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一將領策馬上前，問道：「大將軍，可否攻城？」
「不急。」
赫野擺了擺手，「大軍後撤五里，同時派人喊話，讓陳巡遠出城，於城外二里一敘。」
「是！」
隨著令旗揮動，羌人大軍開始後撤。
同時，數百名騎兵高舉休戰旗。
他們策馬來到城下喊話：「陳國公，我家將軍已在城外二里處設下宴席，還請出城一敘！」
城牆上。
西境老卒們緊盯著城下，眼神冰冷。
留下的這兩萬人，皆是百戰老卒，他們與羌人交戰太多次了，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傷疤。
陳巡遠以及數名將領站在城牆上。
當聽到赫野的傳話後，他下令讓兵卒們喊話應下。
隨後。
敵軍騎兵回撤。
離陽城的城門開啟，陳巡遠單人單馬赴約。
相比起陳巡遠的單人，赫野身後，則站著幾十名親兵。
「陳國公。」
赫野精通漢語，起身邀請陳巡遠入座，「若未記錯的話，上次你我相談，還是數年之前的事情了。」
「陳某與王爺，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陳巡遠入座。
「哈哈哈……」
赫野笑著為陳巡遠斟酒，「陳國公說話，還是這般直接。」
後者移開酒碗，「陳某喝不慣羌人的酒，倒酒還是免了吧。」
因酒碗移動的緣故，酒水灑在桌上。
赫野將酒罈隨手一扔，入座道：
「你們漢人言，明人不說暗話。
如今朝廷已斷了貴軍之糧，貴軍絕無勝機可言。
陳國公何不率軍棄暗投明？只要陳國公開城受降，本王保證，定會保住陳國公爵位。
待我大軍攻入中原之時，陳國公便是那開國功臣。」
陳巡遠問：「王爺覺得，陳某會降？」
「以前的確不會。」
赫野道：「畢竟糧草充足下，陳國公為國效忠，再正常不過。
可如今，你們朝廷都放棄西境了，難不成陳國公還準備負隅頑抗？
就算陳國公無懼生死，可城中的十萬大軍呢？難不成，也要為陳國公陪葬？
本王可以保證，只要陳國公識時務，我大軍入城之後，絕不會動貴軍分毫！」
陳巡遠冷笑道：「不動大軍，那百姓呢？」
「百姓？」
赫野笑了起來，「陳國公是在說那群肉羊嗎？他們不過是卑劣且下等的食物而已，能被我大軍吞食，是他們的榮幸。」
「羌人蠻夷……」
陳巡遠搖頭道：「果真不可教化。」
正如楊懷川所言那般，他能撤，可陳巡遠卻撤不得。
因為蜀人不會拿南境百姓當血食，更不會行屠城之舉。
可羌人便不同了。
一旦陳巡遠撤了，整個西境必將生靈塗炭，寸草不生，也不再只是成語，而會變成真實的寫照。
「陳國公。」
赫野面色陰沉，「本王已經給足你面子了，勿要不識抬舉！」
陳巡遠起身，俯視著他。
語氣中難掩不屑與鄙夷，「那算陳某求你，可千萬別給陳某面子，速速來攻，可好？」
赫野握拳，未言。
「陳某等著你。」
陳巡遠轉身走至戰馬前，翻身上馬，朝城池而去。
赫野一把將桌案掀翻。
他望著陳巡遠的背影，冷聲道：
「無知的傢伙，待本王破城之日，定讓其變成一桌佳肴。
屆時，再好好品嘗一番，看看其被煮爛的肉，是否如其人一般咯牙！」
身後親兵問：「大將軍，可否集兵攻城？」
「攻城攻城，你個廢物只知道攻城！」
赫野一腳將其踢倒，「傳令，輕攻擾城，消耗其所剩不多的糧草後，再進行強攻！」
他可沒傻到在敵人糧草還能堅持半月的情況下，不惜傷亡的去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