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聖人當仁不讓
雁回關。
西境戰事以及朝廷斷掉西南二境糧草的消息，傳到了北境。
陳雪見在得知此事後，滿臉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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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並非不知輕重之人，更不會傻到去讓趙慎行出兵。
故此。
她只能一人坐在院子中黯然神傷。
烏蘭邁步走來，輕聲道：「西境之事，為何不傳信雲州？」
「傳信又能如何？」
陳雪見垂眸，「想要馳援西境，必須要途徑中原。
可無論是李興邦也好，朝廷也罷，皆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北境兵馬過境。
若我此時求夫君的話，豈不是讓他為難嗎？」
烏蘭聞言輕嘆，「這吃人的亂世，當真令人無奈。」
陳雪見低頭沉默。
烏蘭看著她，未再多言，起身回到自己院中。
她坐在桌前，猶豫了許久，方才持筆寫下一封書信。
隨後。
她將密信裝入信筒，走出房間。
當口哨聲響起後，海東青很快便飛了過來。
……
雲州城內。
城主府。
趙慎行待在書房中，看著靳開山和張遁一等人在忙碌著。
而他自己，只能閒著。
因為謝蒼生說了。
在氣運歸位之前，他不可做任何關於戰事的部署，哪怕是城防都不行。
如今的趙慎行，就仿佛一個掛在北境的吉祥物。
張遁一笑著打趣道：「尚武兄，無需愁眉苦臉的，就權當戰後，休息一段時間。」
靳開山道：「不行就回雁回關，陪陪諸位王妃。」
「天啟兄便別跟著添亂了。」
張遁一搖頭嘆道：「西境的戰報已傳至北境。
如尚武兄所料那般，周景瑜果真停了西南二境糧草，其西境局勢怕是堪憂。
若是此時回雁回關，非但解不了悶兒，反會更加糟心。」
「哦對。」
靳開山點頭道：「靳某都差點兒忘記，王妃中有陳家人了。」
趙慎行看向靳開山，問道：「天啟兄是真忘了呢？還是在故意點我？」
後者笑著道：「靳某隻是怕尚武兄衝冠一怒為紅顏，過河南下馳援。」
「天啟兄說笑了。」
張遁一接話道：「尚武兄哪有這般傻？若真如此為之，豈不是腦子進水了？」
「……」
趙慎行怎不知這二人是在唱雙簧？
為的就是徹底杜絕他，想要馳援西境的可能。
「西境確實救不了，也沒法救。」
陸浩然開口道：「昨夜時，陸某和天啟兄在沙盤上推演過。
總計推演十幾次，其中最好的一次戰果是……
北境大軍趕至了西境，可非但沒救得了火，反倒因糧草線被朝廷斷掉，折了近二十萬大軍，方才殺回北境。」
趙慎行未言。
因為此事，他在猜到朝廷會斷糧草時，便進行推演過。
勝機，幾近為零。
「如今北境無國運，萬不可開戰。」
一直未說話的謝蒼生看向趙慎行，
「各家皆有各家的氣運歸途，陳家亦有其自己的命數。
若強行為之，北境基業必將毀於一旦。」
「報！」
這時，門外傳來傳信兵的聲音，「王爺，八王妃以海東青傳來密信。」
趙慎行剛要開口。
可不等他出聲的，靳開山道：「進來，把信放下，然後出去。」
「喏。」
傳信兵照做，將密信放於桌案。
趙慎行剛要伸手。
陸浩然一把將其手臂按住，「謝兄說了，你不可參與戰事，在確定密信是否關乎戰事之前，你不可觀閱。」
「……」
趙慎行無奈輕嘆。
陸浩然將密信打開，與靳張二人一同觀閱。
當看完密信內容後，三人相視一眼，隨後把信遞給趙慎行，「看吧，並非戰事。」
後者接過。
密信內容如下：
夫君。
我亦覺得北境不宜出兵，可看著雪見傷神的模樣，著實於心不忍。
夫妻一場，就算是政治利益性的聯姻，也總該有些情分。
這封信，是我自己決定要寫的，她並不知情，更不想因此事而讓你為難。
我非漢女，不會考慮那麼多。
我只覺得，既然北境之水，救不了西境之火。
那總該，要讓父女二人，再見最後一面吧？
烏蘭。
「別犯傻。」
靳開山提醒道：「此事雖無關戰事，可北境距離西境，路途太過遙遠。
如今你氣運被奪，再帶她趕赴西境的話，太過危險。」
趙慎行將密信扔入火盆，看向謝蒼生，問道：「我離北境，可有影響？」
後者坦言道：「只要不帶北境兵馬，除了時運不濟一些之外，並無太大影響。
不過，離開北境後，你運氣會極差。
無論碰到什麼倒霉的稀奇事，都有可能。」
張遁一皺眉，「你該不會真打算去吧？」
「嗯。」
趙慎行點頭，「我覺得烏蘭說得對，總該要讓父女倆，再見最後一面。」
「此行，你可能會死的。」
靳開山道：「你不是經常把『君子不立危牆』掛在嘴邊嗎？」
陸浩然表態道：「君子不救。」
「可有些人，有些事，總該要去做的。」
趙慎行起身，看向眾人，「哪怕今日之事不是因西境，而是諸位的話，哪怕有生命危險，我亦會去。
君子不立危牆也好，君子不救也罷，皆是建立在不相干之人的基礎上。
可若是親朋之事的話，那我也不介意當次聖人，來個當仁不讓！」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張遁一笑了笑，「既然決定了，那便去做。
先祖大賢良師曾說過，無論是氣運也好，命數也罷，並非一成不變。」
「罷了。」
陸浩然入座，「有情總好過無情，若你真做到無情的話，那我們之間，估計也難以長久。」
「還算不錯。」
靳開山一邊做著部署，一邊說道：「沒有被野心和權力影響心智，人情味這東西雖有些多餘，可若真一點兒都沒有的話，這路也走不長。」
靳張陸三人，在看到密信時，便默契地達成了共識。
若趙慎行真不去的話，那便代表他以後，大概率會如李興邦那般，被野心和欲望侵蝕。
「切記。」
謝蒼生囑咐道：「此去西境，萬不可參與任何戰事。
哪怕是出謀劃策也不行，一旦你做了類似之事，受影響的可不僅是北境，就連同謝某也會遭你連累。
而你那被奪走的氣運，便再也回不來了。」
「謝兄。」
趙慎行看向他，「我不帶北境兵馬，是否可動用其他人力？」
謝蒼生問：「比如？」
趙慎行道：「墨家遊俠。」
他身上可是有墨家遊俠令的，共計可用三次。之前除北境奸細用了一次，如今還可用兩次。
謝蒼生點頭，「可。」
張遁一問：「那道家呢？」
「不可。」
謝蒼生看向他：「墨家遊俠令雖是墨家看在二王妃的面子上給的，可終究不是真正屬於北境之物。
而無為兄借來的那場雨，因果太大，早已深深與北境綁定。
若因無為兄而動用道家之人，如北境兵馬無異。」
張遁一點頭，「好吧。」
趙慎行問道：「謝兄可還有其他要囑咐的？」
謝蒼生沉默數息，開口吐出四個字，「祝你好運。」
「……」
趙慎行無語。
「沒和你開玩笑。」
謝蒼生道：「切記要謹慎行事，你離開北境後，便會明白『時運不濟』這四字，真正含義的。」
當夜。
謝蒼生拉著張遁一，一同夜觀天象。
兩人足足忙碌了一個多時辰，方才為趙慎行制定了一份專屬路線。
「按照路線趕赴西境，時運會稍好一些。」
謝蒼生將路線圖遞給趙慎行，囑咐道：「此行，無論看到什麼，有多麼的於心不忍，皆不可參與其中。」
「我記下了。」
趙慎行點頭，翻身上馬。
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下。
城牆上。
張遁一望著趙慎行離去的方向，輕聲道：「謝兄，你說尚武兄能忍住嗎？」
「忍不住就死。」
謝蒼生語氣淡然，「忍住了，便萬事大吉。」
一旁的靳開山問道：「氣運歸位後，謝兄是何打算？」
「想辦法宰了溫斯年，然後回山。」
謝蒼生朝城下邁步，「雖說這次氣運歸位，他再無法影響到尚武兄。
可若其再奪取他人的話，謝某還得下山。
故此，為了天下蒼生，他必須得死。」
張遁一給了他一個白眼，「說人話。」
「好吧。」
謝蒼生笑著道：「為了我能繼承陰陽家的傳承，他得死。」
陰陽家觀天下氣運。
天下蒼生在他們眼中，宛若螻蟻。
謝蒼生亦是這種思維。
故此，他根本不在乎什麼亂世，更不在乎亂世中會死多少人。
只要這天下的氣運軌跡，不被干擾即可。
……
數日後。
趙慎行回到雁回關。
入關後，他沒有絲毫的停留，直接來到陳雪見的院中。
此時。
陳雪見依舊在院中垂眸傷神，根本沒注意到趙慎行就在身後。
「發什麼呆呢？」
突然的聲音，讓陳雪見身體一顫。
她轉身，看到是趙慎行後，神色一怔，「夫君？你……你怎麼回來了？」
「怎麼？不希望我回來？」
趙慎行笑了笑，伸手颳了一下陳雪見的鼻尖，輕聲道：「趕緊去收拾一下，然後跟我走。」
「走？」
陳雪見一怔，「去何處？」
趙慎行道：「帶你去西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