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舊人糾纏
盛珩開車帶著蘇禧和盛可可,返回老街。
一路上,車內氛圍安靜有些壓抑。
蘇禧陪著可可坐在后座,全程沒有一句乖巧的話語,時不時用頤指氣使的語氣,使喚著蘇禧。
「媽媽,把包里的小餅乾拿給我。」
「太熱了,把空調調低。」
「你坐過去一點,別擠我,真討厭!」
句句理所當然,毫無尊重。
蘇禧默默照做,神情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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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珩坐在副駕駛位,全程沉默,不阻止,不勸解,不干預。
六年來,都是如此。
盛可可是由盛珩母親親自撫養的,平時都跟著保姆和奶奶住在老宅,被寵的驕縱任性,無法無天。
盛珩對此從無異議。
他似乎默認母親對孩子的教育方式,默認孩子對蘇禧的頤指氣使,也默認她在盛家,就應該承受這些。
車快到老街口的時候,盛珩淡淡出聲詢問:
「你確定住在店裡,不回家?」
蘇禧點頭:
「有客戶定了明制婚服,最近要加班趕工,住店裡方便。」
盛珩微微頷首:
「好,那你一個人在店裡,晚上注意安全。」
可可聞言,不滿地撅起嘴巴,狠狠推了蘇禧一把:
「媽媽,你已經很久沒回家陪我和爸爸!再不陪我,我就讓爸爸跟你離婚!」
蘇禧的頭重重撞到窗戶上,發出一聲悶響。
盛珩仿佛這才終於意識到女兒的行為有些過了,他淡淡道:
「媽媽只是最近工作忙。可可,不可以這樣跟媽媽說話。」
可可越發不爽,當場哭鬧起來,一把搶過蘇禧的包直接扔出窗外:
「我不要!我就要媽媽陪我!」
「別人都有媽媽陪著,就我只有保姆陪!媽媽,我討厭你,你一點都不愛我!」
包的拉鏈沒拉嚴實,這一摔,粉餅、化妝刷、口紅、證件,盡數散落一地。
盛珩無奈擰了下眉心,只好叫司機停車。
他下了車,卻並未幫蘇禧將東西撿起,而是先抱起可可在懷裡,柔聲低哄了幾句。
可可在盛珩承諾給她買玩具後,終於情緒安穩。
蘇禧鬆了口氣,走下車去,欲彎腰將所有東西撿起。
盛珩淡漠的聲線傳來:
「等忙完這件婚服,回來多陪陪可可吧。」
「好,沒問題。」
蘇禧淡淡回應,蹲在地上,將包和散落的東西一一撿起。
盛珩居高臨下,看著她單薄如紙的背影,眸色複雜。
嘴唇翕動,似有話說,但最終只是輕輕嘆息了一聲,隨後便上了車,很快帶著可可離開。
蘇禧將東西一一歸位,卻唯獨找不到那支口紅。
她在原地轉了一圈,遍尋無果,正要轉身回店,一隻頎長的手握著那支口紅,突然遞到她面前。
緊接著,那股熟悉的松木清香混著淡淡尼古丁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顧行之。
他再度站在她對面,一雙沉鬱眼眸如深潭靜水,靜靜凝著她。
一米八幾的身高,黑色真絲襯衣搭配西褲,袖口微微挽起。
路燈光影落在他小臂上,泛著淺淡的古銅色。
腕間的江詩丹頓,在夜色里泛著冷芒。
他又在抽菸,繚繞煙霧朦朧了他的臉,整個人顯得不真切,像一場舊夢。
蘇禧下意識蹙眉。
她早已不習慣這煙味,甚至厭惡。
她記得從前,為了讓他戒菸,她特意給他買過戒菸的書,還和他約法三章,婚後必須戒菸,好好備孕,生一個健康可愛的孩子。
那時候的她,在他面前刁蠻任性,愛鬧小性子。
看他抽菸不爽,哪怕當著他朋友的面,也會直接鬧脾氣。
可他從來都依著她。
她怎麼作、怎麼鬧,他都寵著。
偶爾她鬧得太過,他就當眾把她抱進懷裡,捧著她的臉深吻,吻到她窒息求饒,才肯罷休。
她還記得最凶的一次爭吵,她紅著眼指著二樓窗戶,賭氣說要跳下去。
她本只是嚇唬他,他卻當了真,二話不說衝到窗台,直接從二樓跳了下去。
蘇禧當場嚇壞,哭著衝下樓喊他的名字。
他卻若無其事從草地上爬起來,拍掉身上的灰,滿臉無所謂地朝她笑:
「我替你試過了,跳下來不會死,就是腳後跟很疼。」
「你要是還想跳,就跳,我在下面給你墊背。」
那時候的蘇禧,又怕又感動,真以為這就是至死不渝的愛。
可誰也沒想到,曾經轟轟烈烈的兩個人,分開得那樣輕易、狗血、不堪回首。
整整六年。
就在她快要徹底淡忘的時候,他又一次突兀地出現在她面前。
顧行之輕輕咬住下唇,視線落在她被漢服襯得盈盈一握的細腰上,小腹莫名燥熱。
壓抑了六年的狂熱,在此刻盡數翻湧上來。
她更美、也更瘦了,只是眼底沒了當年的靈氣。
六年歲月,磨得她沉鬱、內斂、眉目清淡,仿佛世間萬事再也入不了她的心。
沉默良久,他盯著手中的口紅,低低開口,嗓音依舊磁性好聽:
「你還在用這個色號,一直沒變。」
六年沒變的,何止是口紅色號,還有她深入血肉的創傷。
蘇禧心頭一緊,迅速後退,拉開距離,嗓音冷淡:
「只是習慣而已。」
「習慣?」顧行之目光沉沉看著她,「難道不是因為這色號,是我以前給你選的嗎?」
蘇禧心口驟然一刺,她強壓下不適,抬眼淡淡回擊:
「你多慮了。這是我老公給我買的,結婚後,我的東西都是他送的。」
刻意強調的「老公」二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割在顧行之心上。
他渾身僵住,許久才緩過那陣鈍痛。
他抿唇:「你是想說,你婚後很幸福?」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可剛剛那一幕,並不像幸福該有的模樣。」
蘇禧冷冷看他一眼,眼底是強撐的倔強:
「那是自然,我的幸福,絕不會遜色於你的。」
她說完,轉身朝著老街深處走去,身影很快隱入夜色。
顧行之下意識抬步想追,身後忽然傳來祁夢低柔的聲音:
「行之,大半夜你不回家睡覺,跑這黑布隆冬的老街口乾什麼?」
顧行之腳步一頓,回頭就看見祁夢也出現在了老街口。
祁夢注視著他失神的模樣,眼底的溫柔一點點淡去,心底悄然滑出一抹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