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法驅邪祟


  秦家溝的夜,比往昔來得更沉。

  村里怪事頻發,人心惶惶,天一擦黑,便家家閉戶,吹滅了燈,連看門狗都被牽回屋裡。

  但這天夜裡,村里秦癩子家外的曬穀場上,卻聚攏了些人影。

  縣衙請來的高人要在今夜開壇做法,降妖捉鬼。有膽大好事者,揣著忐忑與好奇,聚在不遠處觀望。

  夜幕下,火把將曬穀場照得通明。

  「吉時已到!」清虛道長高喝一聲,手持桃木劍,步踏天罡。

  法事開始了。

  清雲道長搖動銅鈴,鈴聲清脆,在寂靜的夜裡盪開。清虛道長腳踏禹步,桃木劍舞動生風,口中念念有詞:「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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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符漫天飛揚。

  忽地,清虛道長劍尖一挑,一張黃符無火自燃,化作一團火光,在空中緩緩飄落,引得圍觀眾人一陣低呼。

  「掌心雷!」

  只見清虛道長左手捏訣,右手掌心向前一推,竟有細微的電光「噼啪」一閃,在夜色中清晰可見。

  人群騷動起來,敬畏之色浮現在許多村民臉上。

  秦大膽也看得一愣,但心底那點不安並未消散。

  法事持續了半個時辰。兩位道長又取來公雞與黑狗,取血入碗,混入符水,以柳枝蘸了,挨家挨戶地塗抹於門窗,說是可「辟邪鎮宅」。

  秦大膽跟著走了一圈,明明是大夏天,晚上悶熱,他卻覺得後頸涼颼颼的,總忍不住回頭看。黑暗中,樹影搖曳,仿佛藏著無數眼睛。

  他不由自主地又往劉捕頭身邊靠了靠。

  這位捕頭身上有一股剽悍精幹的氣息,像一團火。靠近了,那股莫名的寒意似乎就淡了些。

  法事完畢,已是亥時。

  清虛道長拂塵一甩,對眾人朗聲道:「邪穢已暫時驅散,然根源未除。貧道與師弟將天明探查,連做三日法事,徹底淨化此地。諸位鄉親夜間緊閉門戶,莫要外出,可保無恙。」

  村民們議論紛紛,大多面露感激之色。

  那黃符自燃、掌心雷光,可是他們親眼所見。

  劉捕頭朝秦大膽點點頭:「秦里正,有勞了。今夜我等便在村中祠堂歇息,若有異動,隨時來報。」

  「是,劉捕頭辛苦,各位道長辛苦。」秦大膽連連拱手。

  這一夜,秦家溝意外的平靜,沒有任何怪事發生。

  次日,消息傳開,村民人心漸安。

  兩位道長白日又在村里轉了幾圈,不時在一些角落貼上黃符,或埋下些刻了符文的石子。

  秦大膽依舊陪同,但心裡那點疑慮,像顆種子,悄悄生了根。

  外面人漸漸多了,越發熱鬧。

  秦家小院卻不受影響,門窗依舊緊閉。

  伙房炊煙裊裊,早飯是金黃的小米粥,配昨晚剩下的爆炒兔肉、兩碟水煮青菜,及鹹菜疙瘩。

  秦小妹小口喝著粥,一雙大眼睛滴溜溜亂轉,忽然「咦」了一聲:「哥,灶房裡好像少了些肉……」

  秦峰面不改色:「我夜裡練功餓了,切了一段煮了吃。」

  他說著,還故意彎起胳膊,鼓了鼓肌肉:「老爹教的功法當真適合我。我覺著,只要肉食管夠,明日,我就能正式踏入第一層。」

  「當真?」秦老漢喝粥的動作一頓,盯著秦峰問道。

  「真的。」秦峰放下碗,認真道,「我感覺得到,氣血澎湃,身體強壯,渾身是勁。今早試了試,院裡那個石磨,我一隻手就能舉起來。」

  其實他象甲功已突破至第五層卻不好明說,可適當展現「天賦」,能讓後續的快速提升顯得合理。

  秦老漢盯著他看了幾息,老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笑容,越笑越開,最後竟哈哈笑出聲來。

  「好!好小子!」他重重一拍桌子,「比你爹當年強不少。老子練了大半個月,才踏入第一層。」

  他轉頭對秦小妹道:「丫頭,晌午多切點蛇肉燉了,給你哥補身子!」

  「哎!」秦小妹脆生生應了,眼睛彎成了月牙。二哥不傻了,修煉還這麼厲害,是家裡頂樑柱。

  飯後,秦老漢一抹嘴,起身道:「峰兒,跟我來後院。」

  秦峰精神一振,知道父親要開始傳授真東西了。

  院子裡,晨光正好。

  秦老漢將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結實卻滿是疤痕的小臂,往院中一站,氣勢便不同了。仿佛從普通的農漢瞬間變成了一個鐵血悍將。

  「來,先扎個馬步,讓爹看看你的下盤穩不穩。」

  秦峰依言走到院中空地,氣沉丹田,雙膝微屈,沉腰坐胯,擺出一個標準的軍中馬步姿勢。

  他本就身材高大,象甲功有修煉有成,這架勢一擺,雙腳踏地,頓時淵停岳峙,穩如磐石。

  秦老漢圍著他轉了兩圈,忽然,肩膀一沉,猛地朝他側身一撞!

  秦峰卻只是上身微微一晃,腳下紋絲不動。

  秦老漢眼中閃過訝色,又抬腳朝他小腿脛骨、腳踝處踢了幾下,力道一次次加重,秦峰馬步依舊穩當。

  「好!」秦老漢終於滿意,退開兩步,「這穩當勁,尋常鍛體境可沒有!看來這象甲功果真與你契合,讓你力量大漲,氣血渾厚,根基紮實!」

  他心中震動,這不止是力量,更是對氣血、筋骨的控制力。

  秦峰收了架勢,笑道:「爹,接下來學什麼?」

  「學如何戰鬥以及保命的玩意兒!」秦老漢神色一正,「你要認真學,仔細看好,我只演示三遍。」

  接下來一整個上午,秦家小院裡呼喝聲不時響起。

  秦老漢親身示範,毫無保留。

  軍中簡潔而狠辣的拳腳,刀法,槍刺之術,還有射箭。

  他搭箭、開弓、瞄準、撒放,動作行雲流水,一箭射出,數十步外的樹幹上,箭矢入木三分,箭尾劇顫。

  秦峰初次接觸這些冷兵器的搏殺技巧,起初頗為生疏。

  但他心思專注,記憶力、領悟力遠超常人,又有危機鞭策,往往秦老漢演示一遍,講解要點,他就能模仿個六七成,再練幾遍,便有模有樣。

  秦小妹跟著學,她氣力不足,許多動作做不標準,但小丫頭倔強,咬著牙一遍遍練,額頭冒出細汗也不停。

  秦老漢看在眼裡,心中感慨。

  兒子痴傻多年,一朝開竅,竟有如此悟性。

  女兒雖天賦不如哥哥,但這份韌勁,也讓他欣慰。

  快到午時,秦老漢看了看天色:「好了,上午就到這兒。峰兒,你把這些招式好生練熟,不要求快,但要准、要穩。丫頭,去把肉燉上。」

  「好!」秦小妹抹了把汗,跑進灶房。

  秦老漢拿起獵弓和獵刀,道:「我進山一趟,看能不能再打點野物。你們在家,關好門。」

  「記住,不要去外面湊熱鬧。」

  「爹,放心吧,您上山也小心些。」秦峰送父親到院門口。

  「好生練功,這山我閉著眼都走不丟。」秦老漢擺了擺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後小徑。

  秦峰迴到院中,沉下心來,繼續練習。他沒有急著去練「象甲功」,而是將父親傳授的搏殺技巧一一拆解、琢磨。

  他練得無比認真,每一拳、每一式都全力施為,很快便汗流浹背,但眼神卻越來越亮。這些技巧看似簡單,卻實實在在是千錘百鍊的殺人術、保命法。

  午後,他才開始修煉「象甲功」。擺開架勢,氣血隨之運轉。

  出乎意料的是,經過上午對搏殺技巧的錘鍊,此刻再練功,竟有種奇妙的相輔相成之感。拳腳招式帶動氣血奔流,而氣血鼓盪又讓招式威力倍增。

  他沉浸在修煉中,體內氣血如沸騰的江河般,沿著特定路線沖刷、滲透,不斷淬鍊著渾身骨骼,尤其是脊椎大龍,傳來陣陣麻癢溫熱之感。

  ……

  太陽西斜,秦老漢從後山出來,肩頭扛著一隻肥碩的獐子,腰間還掛著幾隻野雞野兔,收穫頗豐,快步往家裡趕,身後突然有人呼喊。

  「叔,武叔,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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