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更兇險的戰場,剛開始!
蕭策拆開信。
只看一眼,手就攥緊了。
字歪得厲害。
蕭戰天批奏摺那手鐵畫銀鉤,滿朝文武沒一個敢模仿。
可這信上的字。
橫不平豎不直,好幾處筆畫抖得幾乎連不成線。
像有人捏著筆。
硬撐著一口氣寫完的。
信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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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七:」
「朕這輩子打過無數仗,就這一場,沒打贏。」
「皇位傳你。」
「遺詔在李天罡手裡,別推。」
「推也沒用,朕已經蓋了印。」
「別忘了你答應過朕,關鍵時刻,得挺身而出。」
「別食言。」
「行了,別哭哭啼啼的。」
「好好干,別給老子丟人。」
「臨死前能知道有個皇孫,朕知足了。」
末尾又添了一行。
筆跡更抖,像寫到最後已經握不住筆:
「替朕,照顧好靜妃。」
沒了。
連「欽此」都沒寫,就這麼撂了筆。
「你這老頭……」
蕭策喉頭髮緊。
眼角燙得厲害,淚在裡頭打轉,到底沒掉下來。
「……怎麼就不能再挺一天,等我回來呢?」
他把信折好。
貼身塞進內襯,貼著胸口,帶著體溫。
然後轉身。
李天罡站在三步外,像是等了很久。
「李監正。」
蕭策語調已經穩了,「父皇信里說的皇孫,怎麼回事?」
李天罡拱手:
「老臣昨日以卜算之術測過,瑞王妃腹中胎兒,乃是男孩。」
蕭策盯著他。
「事實,還是安慰?」
李天罡靜了一拍,擠出半點笑:
「王爺覺得,還重要嗎?」
蕭策一愣。
隨即什麼都明白了。
蕭戰天這輩子,北定蠻族、南撫百越,什麼都不缺。
唯一的遺憾——
所有皇子所生,全是女孩,大炎至今沒一個皇孫。
所以不管柳如煙肚子裡是男是女,只要蕭戰天認定了是男孩。
那就是男孩。
老頭子臨走前,就想帶著這個念想走。
「行了。」
蕭策邁步往外走,「不重要了。」
前廳。
所有人都在。
蕭策環視全場,沒廢話:
「李監正,遺詔。」
李天罡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捲軸,雙手托起,神色肅穆。
「大炎先帝遺詔——」
滿殿人齊刷刷跪下。
李天罡展開捲軸,一字一字念: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自登基以來,三十餘載,北定蠻族,南撫百越,內修法度,外攘強敵。」
「今傷病難愈,恐不久於人世。」
「國不可一日無君,皇七子蕭策,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
「著即皇帝位,繼承大統。」
「欽此。」
念完。
合上捲軸,雙手遞過來。
蕭策接過。
低頭端詳片刻——
大印鮮紅,字跡跟那封信一樣,抖的。
「兒臣,領旨謝恩!」
他握牢遺詔,站起,環顧四周。
「都起來吧。」
眾人起身。
「遺詔,我接了。」
蕭策道:「但繼位大典,押後。」
柳震山第一個急了:「王爺!遺詔已宣,您便是新君,繼位大典豈能——」
「侯爺。」
蕭策打斷他,語氣不重,卻不容置疑。
「父皇剛走,南疆未平,各州藩王理應回京盡孝。」
「此時繼位,蕭景檄文里那句『把持朝政,意圖謀逆』,豈不是坐實了?」
柳震山嘴張了張,硬是沒想出反駁的話。
蕭忘機站在旁邊。
眼底掠過一絲不加掩飾的讚賞。
蕭策再道:
「父皇喪事辦完之前,監國權我接著。」
「遺詔在我手裡,誰也翻不了天。」
他掃了一圈。
「誰有意見,讓他來找我。」
沒人說話。
蕭策走到柳如煙面前,牽起她的手,聲音放柔:
「如煙,你和瑤瑤先回府,好好休息。」
柳如煙眉頭緊蹙,攥著他的手指不肯松:
「夫君,你……」
「放心。」
蕭策捏了捏她手心,「我沒事。」
柳如煙沒再追問。
她鬆開手,退後半步,輕聲道:
「我在府里等你。」
蕭策轉頭看向柳震山:「侯爺,勞煩護送。」
柳震山重重點頭。
三人轉身離開。
蕭策走到旁邊坐下,長呼出一口氣,搓了把臉。
再揚起臉時。
眼中已沒了任何多餘的情緒。
「衛統領。」
衛長空上前一步:「臣在。」
「統籌宮中禁衛,即刻起封閉宮禁。」
蕭策:「除喪儀所需人員,任何人進出必須持你親發的令牌。」
「宮內各處增設暗哨,有不軌者,先拿下再說。」
衛長空抱拳:「臣領命!」
「程統領。」
程萬山出列。
「京營十六衛進入戒備。」
蕭策令道:「四門加強盤查,進出城人員貨物一律嚴查。」
「城內加強巡邏,凡有散布謠言、串聯生事者,皇城司配合,抓。」
程萬山沉聲應下:「是!」
「皇姐。」
蕭映雪抬眸。
「雪影在暗處動起來。重點盯各藩王動向,誰不安分,先抓後審,絕不姑息。」
蕭映雪微微頷首:「放心。」
「王公公。」
王福海紅著眼眶上前。
「父皇喪事,你按祖制操辦。」
「訃告發出去,宗室、百官通知到位。」
「但喪儀期間,宮中一切從簡,不許鋪張。」
「誰敢這時候講排場,你直接回了。」
王福海躬身:
「老奴遵旨。」
蕭策一口氣交代完:
「這時候最容易出亂子。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該發生的事。」
眾人齊聲:「明白!」
「那就去辦。」
眾人紛紛行禮離開。
殿門合攏,腳步聲散盡。
僅剩李天罡與蕭忘機。
蕭策靠著椅背,揉著太陽穴:
「皇伯祖父,接下來這段時間,勞煩您待在宮中。」
蕭忘機應了一聲:「明白。」
他是大宗師,大炎皇朝的定海神針。
這時候真有人鬧事,他就是最後那一刀。
蕭策轉向李天罡:「李監正。」
「老臣在。」
「王公公操辦喪儀,繁文縟節他比我熟,讓他按祖制走。但有幾件事,得你出面。」
李天罡攏了攏袖子:「王爺請說。」
「第一,宗室哭臨。」
蕭策叮囑道:
「各藩王入京後,見了誰、做了什麼,配合雪影,都給本王盯住。」
李天罡應下:「這事老臣來辦。」
「第二,太廟那邊。」
蕭策再道:「父皇靈位進殿後,將端貴妃的牌位,跟他放在一處。」
李天罡抬頭。
灰濛濛的眸子裡閃過一縷意外。
蕭策道:「父皇生前沒能把她挪到正位,死後總該在一起。」
「這事讓禮部去辦,他們肯定又要搬出祖制那套。」
「你替我去太廟盯著,誰敢廢話,拿欽天監的名頭壓回去。」
李天罡沉默兩息,長揖:
「老臣替陛下,謝王爺。」
「不用謝我。」
蕭策擺手,唇邊扯了扯,「他要是泉下有知,這會兒估計正罵我磨嘰。」
李天罡笑了笑,告退。
走到門口,腳步一停,沒回頭。
「王爺。」
「嗯?」
「陛下走的時候,跟老臣說了一句話。」
蕭策抬眼看他。
李天罡頓了頓,嗓子裡像有什麼東西卡了一下:
「陛下說——『老七那小子,以後肯定比朕強。』」
殿內安靜了兩息。
蕭策唇線動了動,最終咽了回去。
李天罡也沒再說話,抬步離開。
養心殿只剩他一人。
蕭策靠著椅背,仰頭望房梁。
「老頭子。」
他嘴角彎了彎:
「以前當面誇我一句能掉塊肉是吧?非得等人走了才捨得說。」
房樑上當然沒人回答。
但他覺得。
那老頭要是魂魄還沒走遠,這會兒估計正叉著腰罵他:
「臭小子,誇你一句還來勁了是吧?」
想到這兒,他笑了一聲。
天色漸暗。
蕭策起身,朝殿外走去。
腦子沒停。
邊關仗打完了,可今晚過後,更兇險的戰場才真正浮出水面。
皇位這玩意兒,自古以來就是腥風血雨。
有遺詔又怎樣?
想順順噹噹坐上那把椅子,沒那麼簡單。
「算了。」
他深吐一口濁氣,「老子是穿越者,跟這群傢伙沒什麼感情,誰敢找事,宰了就行。」
走了幾步,腳下一頓。
「差點忘了。」
他側頭,對身後內侍道:
「傳令,讓太醫院周濟民,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