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升職宴要邀請他嗎？
於蔓。
這個名字她不陌生。財務部那位副總的眼線，業務一把好手，卻也是數據部里最無法忽視的存在。
楚茜茜走到辦公桌後坐下，調整好表情才開口：「請進。」
門被推開。
於蔓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沒有一絲褶皺的菸灰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手裡捧著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夾。
每一步的距離，每一個動作的幅度，都得體得挑不出毛病。
「楚經理，這是上周數據部與財務部交叉核對的三季度預算執行差異表，以及我個人整理的幾項優化建議。」
於蔓將文件夾放在桌面上，「王經理在任時，這部分工作由我代管。今後，請您指示。」
她的話術滴水不漏，稱呼已從「楚組長」順滑地切換成了「楚經理」，態度也算得上恭敬。
是個難辦的。
「於經理有心了，您坐。」
等到於蔓坐下，楚茜茜笑了笑說道，「不過，我剛接手，很多情況還不熟悉。這份預案還是由您先代管。」
此言一出，於蔓抬起眼看她，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訝異。
她本以為新官上任三把火，楚茜茜第一把火就會燒向自己，以此立威。
沒想到，她竟選擇了維持現狀。
楚茜茜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明鏡似的。
她很清楚，林瑜暫時不想動於蔓。
畢竟，於蔓的工作能力在整個數據部有目共睹。
她是三個經理裡頭最拔尖的，對預算線的把控也精準得可怕。
唯一的「瑕疵」，就是她的任命函上，帶著財務部那位副總的印記。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林瑜確實是那種只看工作能力的領導。
只要你能創造價值，只要你還有被利用的價值，無論你是誰的人，他都能容得下。
這種冷酷的人，晟禹一定能在他手裡壯大。
楚茜茜卻話鋒一轉，目光鎖住於蔓，「我只有一點。」
「所有上報財務部的預算草案，必須同步抄送我一份。」
楚茜茜微微傾身，壓迫感隨之而來，「於經理這麼厲害，我也想多學習一下。」
「同步抄送」，意味著於蔓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先向財務副總匯報定稿，再拿一份無關痛癢的版本應付數據部。
楚茜茜要的是同步，是透明，是要把於蔓原本單向的匯報線扯出一條分支，攥在她自己手裡。
於蔓臉上的職業化微笑凝固了片刻。
她聽懂了這「學習」背後的含義。
這不是請教，這是監管，更是警告。
楚茜茜是在告訴她：你可以是財務副總的人，但在數據部，你經手的所有東西，都必須先過我這一關。
這等於是在她和她的「恩主」之間，插入了一道濾網。
於蔓捏緊了手指，是林總監的意思嗎？
空氣凝滯了幾秒。
於蔓抬起眼，重新迎上楚茜茜的目光，「好的，楚經理。」
「我明白您的意思。從本月起，所有預算草案定稿前，會先將底稿同步抄送給您審閱。這是對數據部負責，也是我的職責所在。」
她巧妙地用了「底稿」二字，既應承了楚茜茜的要求，又不動聲色地界定了範圍。
她只給底稿，最終的定稿權，她依然保留在財務部那邊。
這叫周旋，也是生存。
「很好。」
楚茜茜淡淡一笑，她沒有糾結於「定稿權」的歸屬，而是從辦公桌後站起身，繞過桌子，主動向於蔓伸出了手。
「於經理，我知道你是聰明人，專業能力是基礎，但人也得站對地方不是？」
於蔓才三十出頭，正是職業發展的黃金期。
她能力強，業務精，若是在一個肯重用她的環境裡，不見得以後就沒有再往上爬的機會。
財務副總那邊，她充其量是顆好用的棋子，隨時可能被棄。
而在楚茜茜這裡，在林瑜這種「唯才是舉」的體系下，她或許才能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鋒芒。
楚茜茜很珍惜這樣的同伴。
不多時，兩隻手終於握在一起。
於蔓深吸一口氣：「謝謝楚經理指點。」
門關上。
楚茜茜坐回椅子上，卻沒有立刻去翻看於蔓放在桌上的文件。
視線反而不受控制地向左偏去。
那是林瑜辦公室的方向。
百葉窗簾沒有拉下來，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個男人坐在那張寬大的黑色皮質座椅上。
陽光抿成細線掠過他的眉骨。
他很認真地盯著屏幕，仿佛剛才那場人事調動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不管怎樣，她都該感謝林瑜。
感謝他給了她這個升職的機會，哪怕這是同二十年前一樣的「遊戲」。
錢，她只要錢。
楚茜茜不再看向左邊。
她拿起面前的文件夾，開始審閱那份預算草案。
另一邊，林瑜似乎有所感應，敲擊鍵盤的手指微微一頓，那是獵手捕捉到獵物動向的本能。
唇角向上勾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專注工作的模樣。
他當然知道她在看他。
隔壁那場交鋒一字不落地鑽進了他的耳中。
林瑜眼底滿是愉悅。
她太懂他了。
他沒有動於蔓，不是因為顧忌財務副總，而是因為他惜才，更因為他想看看她會如何處理這顆釘子。
而她，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沒有急於一刀切，而是用「同步抄送」這根線，先纏住了於蔓的手腳。
於蔓確實是人才。
這一點林瑜比誰都清楚。
那女人對預算線的把控，是數據部不可缺的一部分。
他留她，欣賞她，但前提是——於蔓得是他的拼圖。
他林瑜想留的人，絕不容許背後還牽著別的線。
時間一點一點地跳著，楚茜茜剛看完於蔓送過來的材料，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才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通知欄密密麻麻擠滿了「恭喜楚經理」的消息。
她一條也沒點開，手指滑動，直接點開了陳帆的消息。
【陳帆：恭喜楚經理！[慶祝][慶祝]】
楚茜茜唇角勾起，敲下回覆：【幫我通知一下，今晚我請大家吃飯。】
升職是明擺著的事，要連這頓「就職宴」都省了，反倒顯得她不懂規矩。
她楚茜茜可以不要那些虛頭巴腦的祝賀，但這份「人情」得做給所有人看。
【陳帆：楚經理萬歲！[狂喜]】
一看時間，五點十分了。
指針馬上就要卡在下班的點上，很合適。
【楚茜茜:統計一下大家想吃什麼，我去訂餐廳。】
【陳帆：收到！保證完成任務！[敬禮]】
消息發出去，楚茜茜卻並未立刻放下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終究還是點開了那個有些發黑的深海的頭像。
頭像跟那個人一樣一樣，猜不透，看不穿。
她刪刪改改，最終發過去一句：
【楚茜茜：林總監，今晚……我請吃飯，您要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