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院體檢
一道冰涼的聲音從背後貼上來。
黎希月後背一僵，餘光掃見護士長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側不到半步的位置。
那張慘白的臉幾乎要貼到她的耳廓，眼睛裡面沒有任何活人該有的光澤。
護士長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
「原來是新來的病患啊，沒關係，多跑幾次就習慣了，不過……以後別再走神了。」
說完，護士長像一陣風一樣從她身側掠過，無聲無息地回到隊伍前方。
黎希月周身的氣場快要降至冰點，她緊咬牙關，繼續跟著大部隊。
教堂的尖頂十字架上，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一隻白鴿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時間到。」
護士長按下計時器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掠過人群看向所有玩家。
「新來的病患，記得用過早餐後到二樓體檢室做入院體檢，不要遲到哦。」
她的話音剛落，原本安靜得像一排排木樁的NPC病患們突然瘋狂地奔跑，那種眼神和之前麻木空洞的狀態截然不同。
黎希月被一股人流裹挾著向前踉蹌了幾步，她下意識地側身貼向牆邊，但身後又是一波湧上來的病患，他們像潮水一樣湧向食堂的方向。
「靠！搞什麼鬼？」
身後傳來一道罵聲。
有玩家試圖逆著人流往回走，但迎面而來的病患像一堵移動的牆，把人越推越遠。
黎希月被推搡著擠到了食堂門口，所有病患沖向窗口，像一群餓瘋了的動物，手伸過窗口，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尖銳的聲響。
「我的——我的——！」
「快給我！快給我！」
黎希月被擠到一個角落勉強站穩，眼前的場景讓她眉頭緊鎖，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從脊椎底部緩緩爬上來。
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
這些病患不像是餓了很久，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催化著去吃食物。
食堂內部比想像中大，四列長桌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最裡面，打飯窗口設在最里側，三個穿白色圍裙的食堂員工站在後面，動作機械地往每個餐盤裡分配食物。
牆上用紅色油漆刷著六個大字。
杜絕浪費食物。
「嘶——」
距離她不遠處的角落，同樣被人群擠到牆角的黑框眼鏡青年，面露難色地捂著自己的胃。
「為什麼忽然這麼餓啊……」
他的聲音不大，但恰好被附近幾位玩家都聽到了。
身旁的圓臉女生表情有些僵硬，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衣角，她眼睛直直地盯著窗口裡的食物，不自覺發出幾道吞咽聲。
黎希月自己也感覺到了，一種突如其來的、毫無預兆的空腹感從胃裡翻上來，胃酸在翻湧，十二指腸在抽搐，她的身體在對她發出一個極其清晰的信號。
去吃，去吃，去吃。
她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用疼痛把那股飢餓感強行壓下去。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有名男玩家最終扛不住突如其來的飢餓，撲到窗口處抓著食物毫無形象地吃了起來。
餡餅油滋滋的冒著熱氣，饅頭白花花的個頭飽滿，白粥熱騰騰的飄著米香。
看起來和正常的食物沒什麼區別。
色相和香味也非常誘人，仿佛要把整個靈魂勾走。
部分玩家耐不住飢餓，也像那名男玩家一樣，大口大口地吃著食物。
黎希月無意識地咬住唇，用疼痛壓制食慾，如果再這樣下去早晚會控制不住，她剝開人群，頭也不回的衝出食堂。
體檢室的位置在二樓東側，她潛伏在這裡當了快一個月的護士，整個精神病院的布局她都了如指掌。
體檢室門外，黎希月緩了一會兒勁，沒有猶豫直接推門而入。
體檢室比想像中大，與現實的體檢室有所不同，正中央擺著一個圓柱形的艙體，另一側是一張辦公桌，辦公桌上放著一條條編號手環。
辦公桌上坐著一位穿白大褂，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的男醫生。
「你好這位患者，我是負責本次入院體檢的醫生，你可以叫我徐醫生。」
徐醫生從電腦檔案中翻出了一頁病例，上面赫然是黎希月的大頭照、姓名和年齡。
徐醫生的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隔著那副金絲眼鏡看向黎希月，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略長了一些。
「黎希月，對吧？」
黎希月點了點頭，她注意到徐醫生的手在滑鼠上點了一下，屏幕上的頁面翻了一頁。
她的目光試圖捕捉那些快速閃過的文字，但距離太遠，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底黑字。
「別緊張，只是常規的入院體檢。」
徐醫生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體檢室中央那台設備旁邊。
他伸手拍了拍那台機器的外殼，發出咚咚的沉悶聲響。
「這是我們醫院最新引進的體檢艙，可以通過全身掃描，精準地檢測患者身體各項指標。」
「你只需要站進去，保持不動，三分鐘就好。」
黎希月看著那台所謂的體檢艙，它看上去像一個大號的金屬膠囊，立在地上，高度大約兩米五，寬度剛好容一個人側身進入。
艙內壁是銀白色的金屬材質，底部有一個圓形的站立區域，上面印著兩個腳印標記。
「進去吧。」
徐醫生按了一個開關，艙門緩緩打開。
黎希月沒有立刻走進去，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台機器不太對勁。
系統在她進入副本時就已提示，她被剝奪了新手保護期，而新手保護期顧名思義是無盡試煉遊戲模式的保護機制。
沒有了新手保護期就意味著良德精神病院這個副本的難度閾值是完全未知的狀態，系統也並未說明副本的等級。
黎希月雖然是第一次進入副本，對試煉遊戲並不了解，但基本的邏輯思維她還是有的。
眼前的體檢艙恐怕並沒有想像的那麼簡單，無論如何都要有所防備。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徐醫生溫和的聲線從耳邊響起。
「沒有。」
黎希月收回思緒，邁步走進了體檢艙。
艙門緩緩關上，發出咔嗒一聲鎖死的輕響。
體檢艙內部的光線變成了柔和的白色，開始發出極低的嗡鳴聲，從腳底到頭頂逐次亮起藍色的光帶。
兩分鐘過去了，沒發生什麼異常。
黎希月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有點多疑了，結果下一秒，頭頂那個半球形傳感器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聲響，光圈從藍色毫無預兆地變成紅色並開始急速閃爍。
她拍打著艙壁試圖引起徐醫生注意，可控制台前的身影沒有動，徐醫生專注地看著屏幕，對身後傳來的聲音充耳不聞。
黎希月默默地在心底把徐醫生和系統咒罵了一頓。
頭頂一道肉眼可見的紅色光束從傳感器中心射出，筆直地朝她眉心射來。
黎希月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她猛地向右側偏頭，那道光束幾乎是擦著她的耳尖掠過去，砸在她身後的金屬壁上。
她沒有時間回頭查看，因為第二道光束已經追著她的頸側射來。
黎希月擰身下蹲，光束從她頭頂三厘米處呼嘯而過。
「姓徐的你給老子等著！」
她朝著門縫吼道。
門縫外，徐醫生正緩緩摘掉眼鏡，拿袖口擦拭鏡片，動作從容優雅。
他擦完眼鏡，重新戴上，低頭看著屏幕，輕聲說了一句：
「反應還挺快。」
他果然知道！
黎希月沒空罵人，第三道光束已至。
如果她一直躲下去，遲早會被擊中，她必須想辦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