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刁難羞辱
馬車疾馳一個時辰後,巍峨的城牆赫然映入眼帘。
牆體由巨大的青灰色條石壘砌而成,磚縫間填充著歲月沉澱的灰漿,斑駁的痕跡無聲訴說著歷史的厚重。
雲汐坐在車轅上,感受到一股渾厚沉雄的氣息撲面而來。
城牆外,等待入城的人流和車馬已排成長龍,喧鬧嘈雜。
然而,當長風駕駛的這輛墨黑馬車駛來時,前方的人群竟如潮水般自發分開,人人低垂著腦袋,連大氣都不敢出,更無人敢直視這輛馬車一眼。
即便入城檢查,守城的官兵也只是象徵性地掀開車簾一角,瞥見車內模糊的人影后,便立刻躬身放行,全程無人敢多問一句。
雲汐不由好奇地探出頭,問長風:「你家主子是何身份,為何大家似乎都很懼怕他?」
長風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看向雲汐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姑娘……你果真不知我家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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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雲汐坦誠搖頭,他忍不住追問:「那『清玄駕』可曾聽過?」
雲汐眨了眨眼:「清玄駕?是指你這輛馬車?」
她低垂眼眸,仔細打量著自己坐著的地方——
這馬車通體由萬年黑檀木打造,木質堅硬如鐵,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車廂四角懸掛著玄色暗金的流蘇,簾幕用的是南詔進貢的蛟綃紗,輕薄透氣卻刀槍不入。
車轅上雕刻著繁複的蟠龍紋路,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低調的奢華與不容侵犯的威嚴。
這哪裡是馬車,分明是一座移動的堡壘。
雲汐如實評價:「你這馬車用料極好!對了,取名也好聽!」
長風嘴角一抽:「……」
見她是真不認識這輛名震京城的「清玄駕」,他只好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開口:「我家主子是……」
「長風!」
身後傳來蕭塵玦冷冽的聲音,瞬間打斷了長風的話頭,「多嘴!」
長風一個激靈,立刻住嘴,轉而乾笑著轉移話題:
「咳咳,楚姑娘,我們入城了。您來京城是訪親還是問友?可要我再送您一程?」
被長風這麼一問,楚雲汐這才意識到一個嚴峻的問題——
她壓根不知道陸時安現在住哪兒!
她當即開口詢問:「你可知新科探花陸時安的居所?」
長風點頭,爽快地回應:「您要尋他去長安街陸府便可。我知曉了,您是陸探花的親戚?是要去陸家吃喜宴的吧!」
雲汐並未作答,只蹙起眉,滿心不解:「陸時安竟回了陸府?他幼時明明隨母親幼妹被陸家狠心逐出家門,怎會輕易回去?」
「哼,這有什麼稀奇。」
長風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嗤笑,
「陸家見陸時安高中探花、一朝得志,便厚著臉皮主動派人請他歸府罷了。
姑娘坐穩了,我這就送您去陸府,此刻時辰尚早,說不定還能趕上熱熱鬧鬧的喜宴。」
雲汐微微點頭:「有勞長風小哥了。」
長風揚鞭策馬,調轉馬頭,朝著京城繁華的長安街疾馳而去。
不多時,馬車緩緩停在一處街口拐角處。
長風指著街道對面,那裡朱門高牆,門楣上懸著燙金匾額,門楣上掛著成串的紅燈籠,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楚姑娘,對面那對掛著紅綢的石獅子便是陸府了,我就送您到這兒了。」
楚雲汐頷首道謝,利落翻身躍下馬車。
她轉身對著車廂拱手淺笑道:「蕭公子,就此別過。往後舊疾再犯,可直接來陸府尋我。」
稍作停頓,她又特意補上一句,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您這頑疾,眼下恐怕唯有我能穩住。」
心底暗自添了句:可千萬別另尋他人呀。
她尚且不知這世間是否還有其他玄師,倘若蕭塵玦另請高人,那她那未到手的五萬兩黃金和紫氣大補丸,豈不是要盡數落空?
沉寂半晌,車廂內才傳來一道低沉淡漠的單字:「嗯。」
嘖嘖!這人還真高冷!
雲汐心中暗自蛐蛐,懸著的心也悄然落下,看樣子,對方不會再另尋旁人來解咒了。
她隨即對著長風揮手告別:「長風小哥,後會有期!」
說罷,便轉身邁步朝陸府走去。
才剛走出兩步,身後便傳來長風好奇的追問:「楚姑娘,您還未說清,究竟是陸時安的什麼親戚?」
也難怪他疑惑,楚雲汐此刻衣衫沾塵、髮髻凌亂,臉上更是糊著一層黑灰花痕,怎麼看都不像是來赴宴吃席的客人。
幾代官宦之家的陸府何時還有這樣的窮親戚?
雲汐腳步未停,背對著他,嗓音清亮,淡淡吐出三個字:
「未婚妻。」
長風當場怔住,瞠目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只見她頭也不回地抬手輕揮,徑直走向陸府朱門。
長風收回目光,湊近馬車車廂,壓低聲音小聲嘀咕:「主子,屬下若沒記錯,陸探花今日分明是與丞相府千金大婚。憑空冒出這麼一位未婚妻……」
「多嘴!」
馬車內再次傳來蕭塵玦冷然的聲音,語氣不容置疑:「旁人私事,不必多議。回府。」
「是!」
長風一個激靈,不再多言,調轉馬頭,揚鞭催馬,墨黑的馬車很快消失在繁華的夜色街道中。
——
陸府門外,喜慶的裝飾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絲竹喜樂混雜著一聲聲喝彩聲順著門縫飄了出來。
守門的守衛李四揉了揉眼睛,怔怔望著街對面,神色驚疑。
他碰了碰身旁同伴,小聲問道:「張三,我方才好像瞧見清玄駕停在那邊,你看見了嗎?」
張三朝對面望了一眼,當即嗤笑:「我看你是看花眼了,那位何等身份,怎會屈身來這陸府門前?簡直荒唐。」
李四悻悻訕訕:「許是我一時眼花看錯了。」
「你沒有看錯,方才停在那兒的,確實是清玄駕!」一道清麗女聲忽然自二人身後響起。
兩人猛然轉身,猝不及防對上一張黑乎乎的花臉!
「啊——有鬼!」李四嚇得驚呼一聲,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張三也心頭一悸,定眼看清來人模樣,當即沉下臉驅趕:「滾滾滾!哪兒來的小乞丐,乞討也挑個地方,這陸府門前豈是你能隨意靠近的?」
楚雲汐眉頭微蹙,心底滿是疑惑:自己當真這般狼狽嚇人?竟被當成了乞丐。
先前長風也隨口喚她醜丫頭!
楚雲汐無視守衛的嫌棄,直言:「我找陸時安!」
「去去去!我家二少爺豈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見的?一個乞丐也敢來攀附高枝,趕緊走開!」兩名守衛滿臉倨傲,連連驅趕。
接連被二人出言折辱,楚雲汐強壓心頭火氣,沉聲道:「我並非乞丐,我是陸時安的未婚妻,速速進去通傳,讓他出來接我。」
「哈哈哈!」兩個守衛直接笑出了聲,嘲諷道:「你這乞丐可真會瞎扯,還未婚妻?你看你這醜樣,誰能看上你?滾滾滾!少來碰瓷我家少爺,擾了少爺的喜事,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你們少爺的喜事?他今日成親?!」
還真巧,趕上同一天了,也好,如此她要拿回庚帖就更簡單了。
守衛見她依舊立在原地不肯離去,厲聲催促:「還愣著做什麼?再不走我們可就動手了!」
幾番輕視折辱徹底惹惱了楚雲汐,她眼角瞄向不遠處走來的打更人。
轉頭看向兩名守衛,語氣帶著幾分冷冽:「你們不去通報,可別後悔!」
「戚~我們放你進去才會後悔!陸府你也敢攀附,也不瞧瞧自己身上那窮酸樣!」
「你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