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看誰更會演


  楚雲汐朝兩守衛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隨即側身攔下路過的打更人,禮貌一笑:「大叔,借您銅鑼一用。」

  

  打更人大叔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手中的銅鑼已經易主。

  他臉色一沉,剛要發作奪回,卻見雲汐已經舉起銅鑼「哐哐哐」地敲了起來,嘴裡還扯著嗓子大喊: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大家快來看呀——看新科探花郎忘恩負義,冷心冷肺,道貌岸然,薄情寡味,拋妻另娶,虛情假意!」

  果然,原本匆匆路過的行人聞言紛紛頓足,皆圍了過來。

  兩門衛見狀,臉色巨變。

  「張三,快!快進去通知夫人!」張三從側門飛奔入內去稟報。

  李四則慌忙驅散人群,堆著笑解釋:「誤會,誤會!這小姑娘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非說是我家大人的親戚,她許是犯臆症了,大家都去忙吧!」

  可他的話如石沉大海,毫無波瀾。

  圍觀的人非但沒散,反而越聚越多。

  人群里當即有人高聲發問:「小姑娘,你說說,新科探花郎他怎麼拋妻另娶了?」

  京城人都知道,探花郎今日迎娶丞相府千金,白日百里紅妝迎親的場面可謂浩大,此刻還停留在大家腦海里揮之不去。

  現在突然冒出個小姑娘說探花郎拋妻另娶,這可是天大的八卦,人群怎能不好奇!

  楚雲汐把銅鑼還給一臉懵圈的打更大叔,禮貌道謝。

  轉瞬之間,她神色陡然一變,眉目間籠上濃重委屈,看向問話那人,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這位大哥,你問探花郎怎麼拋妻另娶,這個問題我心裡也百思不解!

  他明明與我早已定了婚約,為何要拋棄我另娶他人!」

  楚雲汐越說越委屈,哽咽出聲:「我從盈都千里迢迢,風塵僕僕趕來,卻發現他正與他人成親,那我這個與他定了親、交換了庚帖的未婚妻又算什麼?」

  話音落下,周遭人群瞬間一片寂靜。

  片刻後,有人低聲私語:「聽聞陸探花本就是從盈都一路科考入京,這姑娘說得有模有樣,難不成竟是真有此事?」

  也有人面露遲疑,小聲嘀咕:「陸探花那般風姿人物,可這姑娘眼下這模樣……」

  楚雲汐心裡「咯噔」一下。

  她這是長得有多醜?

  記憶中的楚雲汐並不醜呀,甚至還有些好看。

  怪她大意了,對那原主的容顏太過自信,都沒先找個水面照一照。

  保不齊她越長越歪了呢!

  不過眼下得先進入陸府才行,待她拿回庚帖,為原主討回公道,再瀟灑離去。

  她快速收斂心神,臉色愈發傷心,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當年陸夫人帶著一雙幼子,隨陸大人流放瓊州。半路陸大人染病猝逝,孤兒寡母孤苦無依,險些遭人販子拐走。」

  「是我母親出手相救,收留照料他們母子三人,出錢供陸時安入私塾、拜大儒求學,才有了他今日金榜題名的風光。」

  「當初更是陸夫人主動開口,為我與他定下婚約,許諾百年相守。可……可為何他高中後,就變了卦呢!」

  說罷,雲汐「嗚嗚」哭出聲。

  她本身一身狼狽,現在哭得梨花帶雨,縱使臉上污跡斑駁,看不清真切容貌。

  但不影響她看著——非常可憐!

  人群中瞬間有人心軟,怒罵道:「果然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這樣的人怎堪為探花郎!」

  「小姑娘,你先別哭,去衙門告他,別以為攀上丞相府就能枉顧良知!」

  「對!去衙門評理!」

  「這種人就該罷官查辦!」

  討伐聲一聲蓋過一聲。

  李四臉色煞白,滿眼驚懼,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完了,事情鬧這麼大,他這個看門的怕是在陸府做到頭了!

  就在這時,陸府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一行人急匆匆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為首的一位婦人,身穿繡著金線牡丹的緋色錦緞大袖衫,下配月白色百褶長裙,發間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隨著步伐輕晃。

  雖已年過中旬,卻依然容貌美麗,風韻猶存。

  此人正是陸時安的母親——程氏!

  程氏一眼望見楚雲汐,當即面露動容,眼底氤氳起濕意,緩步走近,語氣不敢置信:「孩子……你,你是汐兒,你怎如此狼狽?」

  她一把抓住楚雲汐的手,哽咽道:「汐兒,你總算回來了!回京途中,你被劫匪擄走,我便先回京城讓安兒派人去救你了,你……你是怎麼從劫匪手下逃回來的?」

  隨即,她一臉失望地看向雲汐,語調轉為責備:「我知道你被劫匪擄走遭遇不好的事,可你也不能心生怨念,如此大張旗鼓詆毀你時安哥哥,毀他清譽呀。」

  楚雲汐眼神驟冷。

  好一個程氏,上來就先給她安個「不清白」的名聲。

  想給陸時安另娶洗白?

  她不動聲色,順勢往前一撲,徑直埋進程氏懷中。

  程氏的身子瞬間僵住,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雲汐心中得意,她知道自己此刻身上定是髒兮兮、臭烘烘的,全往程氏昂貴的衣裙上蹭——

  看不膈應死你!

  不是比誰會演嗎?

  她也會!

  雲汐當即痛哭出聲:「程姨,您終於出來接我了,我……我說我是時安哥哥未婚妻,兩門衛不相信,還要驅趕我走!」

  程氏被雲汐身上混合著塵土和汗水的味道熏得胃裡一陣翻騰,臉色驟變。

  她今日可是特意穿了定製的新衣,為的就是在兒子婚宴上接待來參宴的貴客,此刻卻被這髒丫頭抱了個滿懷!

  她只覺心裡膈應至極,一時沒反應過來雲汐的話。

  但在圍觀者的眼裡,程氏沒有立刻推開雲汐,反倒似在輕聲安撫,這就是默認了雲汐是陸時安未婚妻的身份了。

  「你看陸夫人這般態度,半點不曾反駁,看來姑娘所言句句屬實。」

  「陸探花果然是個負心人!呸!」

  「就是,靠著人家母親的恩惠考取功名,轉頭就拋棄糟糠,這種人也配當探花?」

  指責唾罵之聲接連響起,愈演愈烈。

  眾人自動忽略了程氏之前說的「雲汐被劫匪擄走」之事——

  只要劫匪眼不瞎,誰會擄一個黑丑的丫頭?

  相較之下,擄程夫人都有價值得多。

  程氏眼看圍觀百姓全被楚雲汐帶偏,輿論徹底失控,心底頓時慌了神。

  這丫頭今日像是換了個人一般。

  性子變得伶俐狡黠,心思更是深沉難測,全然沒了往日的怯懦溫順。

  她故作鎮定,拍了拍伏在自己肩頭的楚雲汐,嘴角艱難扯出一個弧度,語氣溫柔卻透著疏離:

  「汐兒,府外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隨我入府細說。」

  楚雲汐乖巧點頭,反手牢牢牽住程氏的手,半步不肯松,跟著她舉步踏入陸府。

  途中程氏幾番暗自用力想抽回手,都被對方穩穩攥住,

  心底暗自詫異:這丫頭何時有了這般力氣?

  不過沒關係,只不過一個小丫頭,只要進了陸府大門,有的是法子拿捏收拾。

  她心底忍不住暗罵那幫劫匪:明明說好先把人關押三五天再放回來。

  怎會這般快,就讓這丫頭輕易逃了出去。

  她原本的打算,就是讓劫匪將雲汐拘禁幾日。

  等雲汐歸來名聲盡毀,便再也沒資格覬覦時安正妻的位置。

  到那時,只需讓時安納她做一房妾室便罷。

  而她生母留下的那筆豐厚嫁妝,照樣能歸入陸家二房囊中。

  因雲汐生的容貌太過出挑,她生怕劫匪見色起意、對她心生歹念。

  故趁著雲汐昏迷之際,特意替她塗黑了臉頰。

  就算日後要給時安做妾,也絕不能是個失了清白的殘花敗柳。

  ——

  一眾丫鬟簇擁著二人走入府內,沉重的朱門緩緩合攏,將門外的喧囂人聲盡數隔絕在外。

  不過今日陸府門前的熱鬧註定要成為京城接下來幾日的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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