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給個侍妾的名分
陸府大門轟然合攏,將門外的喧囂人聲隔絕在外,卻擋不住從內院洶湧而來的喜慶浪潮。
絲竹管弦之聲愈發清晰,歡快的節奏夾雜著賓客的鬨笑聲,如潮水般瞬間淹沒了方才門前的那點騷動。
怪不得外面剛才鬧得沸反盈天,竟絲毫未能驚動前廳的宴席。
「你隨我來!」
程氏沉著臉,死死攥著楚雲汐的手腕,幾乎是拖著她,從大門左側一條狹窄陰暗的夾道穿了過去。
腳下是一條潮濕蜿蜒的連廊,青苔遍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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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拐八繞之後,終於在一處偏僻荒涼的小院前停下。
院門虛掩,推門而入,正屋裡光線昏暗。
程氏猛地甩開楚雲汐的手,仿佛沾上了什麼髒東西。
她臉上先前擠出的那點溫和瞬間褪盡,只剩下冰冷的疏離。
語氣冷硬:「既然尋來了,便安分些。」
程氏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淡漠:「先在這院中等著,我還需去前院招呼客人。待那邊的宴席完畢,我再來與你細談你與時安之間的事。」
說罷,竟不等雲汐有任何反應,便扭頭對一旁候著的婆子吩咐道:「李嬤嬤,你在這兒陪著楚姑娘,我晚些再回!」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頭也不回地朝屋外走去。
李嬤嬤面無表情地送程氏到門口。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程氏極快地遞過一個眼色。
李嬤嬤心領神會,神色驟然轉冷。
「哐當——!」
大門被重重關上,隨即是「咔噠」一聲清脆的落鎖聲。
屋內的楚雲汐聽著那冰冷的落鎖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呵!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
她環視一圈這間所謂的「客房」——
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透過縫隙能看見灰濛濛的天光。
屋內陳設簡陋得令人髮指,只有一張搖搖欲墜的破木桌,和一條缺了條腿、斜靠在牆邊的木凳。
牆角結滿了蛛網,地面上積著厚厚的灰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霉味,混雜著潮濕腐朽的氣息。
連一面能照人的銅鏡都沒有。
就在她目光掃視時,牆角突然竄過一道灰影。
楚雲汐眼眸一亮,竟不驚慌,反而饒有興致地走了過去。
那是一隻肥碩的灰毛老鼠,正賊頭賊腦地在牆角啃食著什麼。
奇怪的是,面對逼近的雲汐,它竟沒有逃竄。
楚雲汐蹲下身,指尖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玄光,輕輕點在老鼠的腦門上。
「去,跟著陸夫人,看她去見什麼人。」
《太古承靈訣》中的玄術包括通獸之術,她雖只學得皮毛,但要控制一隻凡鼠兩個時辰卻是綽綽有餘。
灰鼠黑豆般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焦距,發出「吱」的一聲,隨即一溜煙順著門縫鑽了出去,消失不見。
楚雲汐滿意地拍了拍手,剛想站起身——
突然,一陣天旋地轉襲來,眼前驟然一黑,她雙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她慌忙扶住那張破舊的桌面,指甲幾乎嵌入朽木之中。
「……靠!」
她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低血糖犯了!
她這才想起,自己從昨天到現在粒米未進。
那程氏當真是小氣到了極點,把她關在這破屋子裡,連口清水、半塊點心都吝嗇給予!
她扶著桌面緩緩坐下,大口喘息著。
片刻後,肚子裡傳來一陣陣雷鳴般的抗議聲——
「咕嚕嚕……」
「不行,得先吃飽肚子才行!」
楚雲汐咬牙,眼神倔強。
都進來陸府了,沒道理前院載歌載舞、滿漢全席,她卻被關在這兒餓肚子!
房門被鐵鎖封死,她出不去。
但……
楚雲汐抬起頭,目光落在了那扇破舊的木窗上。
她走過去,伸手輕輕一推。
「嘎吱——」腐朽的窗框鬆動了一下。
楚雲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淺笑,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既然陸夫人要把她當囚犯關押,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前院的喜宴,她要去蹭個熱鬧!
——
方才楚雲汐在府外鬧出來的動靜,讓程氏心中莫名驚慌。
明日,時安「薄情寡義、始亂終棄」的名聲怕是要傳遍整個京城了。
更何況,楚雲汐的突然到來,難保不會影響時安與書瑤這對新人的感情。
若惹來丞相府的不滿,他們陸府也不好交代。
此時的程氏無比後悔,當初她怎麼就腦子一熱,提出了與盛宛如結親家呢?
事已至此,只能先找老夫人商議對策。
程氏腳步匆匆,一刻不停地朝陸老夫人所在的榮壽堂而去。
陸老夫人因年事已高,體力不支,在新人拜完堂後便回了榮壽堂歇息,
前院便由她的幾個兒子與兒媳、孫輩們代為接待貴賓。
這會見程氏神色慌張地闖進來,老夫人不由得皺緊眉頭,語氣頗有不悅:
「這個時辰,你不在前院接待女客,過來這兒做什麼?」
程氏也顧不得行禮,面色慌亂,急聲道:「母親,不好了,出大事了!」
老夫人拄著拐杖,疑惑道:「胡說什麼,這大喜的日子,能出什麼事?」
程氏忙道:「盈都的楚雲汐找上門來了!」
陸老夫人渾濁的眼珠一動,詫異道:「你之前給時安定的那個未婚妻?我們不是找人『解決』了嗎?」
程氏額頭滲出冷汗,低聲道:「原本是找人綁了去的,說好關幾天再放回來,可……不知她怎麼就逃了出來,還尋到了京城。母親,現在該如何安置她?」
陸老夫人一聽,滿臉不以為然:「只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讓人打出去便是!」
「母親,這個法子使不得呀!」程氏急得跺腳,「現在外面都知曉時安有個未婚妻,若這樣硬生生打出去,明日就徹底坐實了我們陸家忘恩負義、趕盡殺絕的名聲!」
陸老夫人臉色一沉,銳利的目光射向程氏:「落實名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程氏只得把剛才楚雲汐在陸府門口鬧出來的動靜,結結巴巴地講了一遍。
陸老夫人聞言,猛地一拍黃花梨木的桌面,怒道:「放肆!那野丫頭膽子倒是不小!」
程氏被嚇得一哆嗦,戰戰兢兢道:「母親,現在絕不能把她趕出去!還得給她個名分,以此來堵住外面的悠悠之口!」
陸老夫人冷冷看向她:「名分?時安都已經娶妻了,還能給她什麼名分!你想在這個時候惹惱書瑤,得罪丞相府不成?」
程氏眉頭緊鎖,糾結半晌,終於一咬牙,湊近老夫人耳邊,壓低聲音說出了楚雲汐母親經商積累了萬貫家財留給雲汐為嫁妝的事。
陸老夫人眸光微動,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你所說的,可都為真?」
程氏肯定地點頭:「千真萬確!盛宛如生前有給我透露過,她已私下給雲汐備好了足夠她幾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作為嫁妝,存於九州滙豐錢莊,只待她與時安成了親便可去取。」
陸老夫人沉默了,堂內安靜得只能聽見更漏滴答的聲音。
半晌,老夫人緩緩開口,語氣如施捨般:
「那便給她一個侍妾的身份吧。她一個小小的盈都知州之女,還是個不受父親待見的,能進入我們陸家,在時安身邊有個侍妾的名分,都算是她高攀了。」
「是,母親!」程氏心中一喜,連忙應下,「回頭我便去與時安說這事,找個日子納了她。」
「嗯,事情便這樣定下了。」老夫人擺了擺手,語氣淡然,「明日帶她來給我瞧瞧!你且下去,前院還忙著,今日大喜之日,可別怠慢了客人!」
「是!」程氏剛要退下,突然,一個丫頭跌跌撞撞地從門外沖了進來,一臉慌亂,連禮都忘了行:
「不好了,二夫人!前院……前院出事了!」
「什麼?!」
程氏心中猛地一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