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口蜜腹劍
耳畔響起那道熟悉的聲音,陸時安循聲抬眸望去,目光落至楚雲汐身上時,驟然瞳孔驟縮,雙目猛地圓睜:
「雲.....雲汐!」
恰在此時,程氏步履匆匆趕來,入目便撞見這一幕。
她心頭巨震,滿臉驚愕——這丫頭明明被禁在偏僻破院,怎會出現在這宴席正廳?
見現場氣氛詭異,她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今日滿堂權貴賓客,絕不能讓她當眾生事,壞了陸家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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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氏快步走到楚雲汐身前,堆起親和溫軟的笑意:
「你這丫頭,程姨正四處找你,你原來跑這兒來了。」
她轉頭,對著周遭賓客溫聲介紹:「諸位莫見怪,這是我家遠房侄女,素來長在鄉野,沒見過這般盛大場面,若有驚擾雅興之處,還望各位海涵見諒。」
程氏湊近楚雲汐,在她耳邊低語威脅:「你若想好好商議與時安的婚事,便不許亂說話。」
雲汐看向滿堂權貴嘉賓,眼眸低垂,長長的睫毛掩蓋眼底深處的考量。
她初來京城,眼下確實不宜與陸家徹底撕破臉面。
否則以陸家在京城的底蘊,往後想收拾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易如反掌。
雖有幸救了國公府小世子一命,國公府也不定會為了她一個外人而得罪陸府。
這份情不該浪費在陸家身上。
至於原主與陸時安之間的虐緣,她會以自己的方式去解決,確實沒必要假借他人之手。
沉吟片刻,楚雲汐回應程氏:「要我緘口不言,不在眾人面前揭穿陸時安,也可以。往後你不得再私自將我關押,更不許再將我安置在那破敗冷院。」
程氏連忙順勢賠笑,滿臉懇切:「是程姨考慮不周,先前委屈你了。若非剛才你在府門前出言詆毀時安清譽,我一時氣急,也不會那般待你。」
雲汐:「......」
見程氏滿眼真誠,不似敷衍,雲汐這才點頭答應不生事。
程氏暗自鬆了口氣,順勢將楚雲汐拉至自己身側,轉頭對著一眾女賓笑意盈盈圓場:「稍後還有《良辰美景》的折子戲,諸位且安心坐等觀賞便是。」
賓客們聞言,方才紛紛坐回席位。
這時,國公世子夫人沈知妤緩步走到楚雲汐面前。
她容顏溫婉美麗,儀態端莊雍容,看向楚雲汐時,眼底毫無半分輕視,只含淺淺柔和笑意。
全然不因她衣衫不整,滿臉塵污,便心生鄙夷。
沈知妤抬手,緩緩褪下腕間那枚通透瑩潤的翠玉鐲,輕輕套入楚雲汐纖細皓腕,語氣溫婉親和:
「我國公府欠你一份救命恩情,往後你若在京城遇上難處,憑這枚玉鐲,便可隨時來國公府尋我。」
楚雲汐垂眸望向腕間那抹溫潤翠色,坦然受下這份厚禮,抬眸對著沈知汐淺淺一笑:
「多謝夫人厚贈。雲汐初來京城,舉目無親,往後若真有叨擾之日,還望夫人莫要嫌棄。」
這番話說得分寸恰到好處,既承下人情、給足對方面子,又暗襯自己孤女無依的處境。
不動聲色便牢牢攀住了國公府這層靠山。
沈知妤見她雖衣衫寒酸、滿臉髒污,言行舉止卻並不怯場,反倒透著一股機敏靈動的勁兒。
不由多看了她兩眼,溫聲道:「你這丫頭,倒是伶俐。」
一旁的程氏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頭暗恨。
這野丫頭,不過救了個小崽子,竟真攀上了國公府的高枝!
但她面上卻不露分毫,反而笑著打圓場:「世子夫人真是慷慨,這丫頭今日運氣好,得了你這般厚禮,還不快給夫人行個大禮道謝?」
雲汐從善如流,規規矩矩地沖沈知妤福了福身。
沈知妤笑著虛扶一把,便抱著已然緩過勁兒來的幼子,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裊裊回到了女席。
待沈知妤走遠,程氏臉上溫和的笑意瞬間斂去,神色沉了幾分。
她勉強擠出一絲淡笑看向楚雲汐:「走吧,程姨帶你先去安置!有什麼事今日過後再商議!」
說罷,便率先抬步往前走去。
楚雲汐並未推辭,緩步跟在她身後,剛走出幾步,一道急切的聲音驟然自身後響起。
一直未曾離去的陸時安連忙喚住她:「汐兒!」
楚雲汐駐足轉身,撞入他眼底慌亂無措、滿心自責的神色。
「汐兒,你……你聽我解釋!」
楚雲汐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諷:「解釋什麼?解釋你為何背棄婚約,轉頭另娶他人?」
陸時安急忙點頭,神色急切:「我迎娶書瑤,實屬身不由己,有難言苦衷。」
程氏見狀,立刻快步上前攔在陸時安身前,低聲厲聲叮囑:
「安兒,你糊塗!也不看看眼下是什麼場合!有什麼話不能等宴席結束再說?男席那邊賓客還在等你,速速過去應酬!」
「可是……」
「可什麼可,總歸汐兒會在後院安置下來,你還怕她跑了不成,有什麼話不差今日講清。」
陸時安回頭看了眼男席頻頻示意他歸席的賓客,又轉頭望向楚雲汐,語氣帶著幾分懇求溫和:
「汐兒,你且安心等著,待宴席散了,我立刻便來找你細說原委。」
話落便快步朝男席走去。
程氏收回目光,看向楚雲汐,語氣刻意放得柔和,循循善誘:
「汐兒,時安縱然娶了書瑤,可他從小到大對你的情意,從來不曾變過。」
「你們相伴十餘年的情分,我都看在眼裡。」
「你仔細想想,這十年光景,除了你早逝的母親,還有誰能如他這般真心待你、看重於你?」
楚雲汐在腦海過了一遍原身的記憶,倒也不得不承認,確實再無旁人。
但.....那關她什麼事!
她又不是戀愛腦原主本人!
楚雲汐神色淡然,懶得再聽程氏虛情假意的說辭,淡淡開口:「我有些乏了,程姨還是先帶我去住處安置吧。」
程氏見狀,也不再多言,默默轉身在前引路。
這一次,她將楚雲汐領到了陸府後花園東側一處院落。
小院不大也不小,雖不臨正道,卻勝在清幽。
院門牌匾上,題著芷蘭院三字。
入院便是蜿蜒青石板小徑,直通正屋,兩側廂房窗明几淨,檐下懸著素色竹簾,清雅別致。
雖算不得闊氣奢華,卻遠比從前那處破敗冷院,好上百倍不止。
「汐兒,往後你便安心住在這芷蘭院。稍後我便安排兩個貼身丫鬟過來侍候你的起居。」
程氏眉眼含笑,本就姣好的面容襯得愈發溫柔和善。
從前的楚雲汐,便是被這般溫和假意矇騙,對陸家掏心掏肺、全然信任,將母親遺留的珍貴首飾珠寶,一件件拱手相送。
楚雲汐心中再嘆:這位程氏是典型的口蜜腹劍之人,演技也是爐火純青。
原來的楚雲汐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怎能是她的對手。
從某種程度來說,陸香兒也得了她真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