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容
楚雲汐眸光微轉，狀似隨口問道：「我入府也好一會兒了，一直未曾見到香兒，多日未見，我倒還有些掛念她。」
程氏臉上的笑意驟然一僵，心頭微滯。
她自然不能直說，陸香兒正陪著新娘子閒話。
只得勉強敷衍笑道：「香兒許是與她那幾個小姐妹去哪兒瘋玩去了，待她知曉你來了府中，定然歡喜得很。」
生怕楚雲汐再追問下去，程氏連忙找藉口脫身：「前院宴席還有諸多瑣事需我打理，我便先過去了，明日再來看你。」
話音未落，便似急於脫身避嫌一般，匆匆轉身離去。
楚雲汐望著她倉促逃離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譏諷。
沒一會，果真有兩個小丫頭過來，其中一個還是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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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沒事……真是太好了！嗚嗚～～」
香菱眼圈一紅，淚眼婆娑地撲了過來。
楚雲汐微不可察地側了個身，香菱撲了個空，腳步踉蹌了一下。
香菱抬頭，愣愣地看著楚雲汐，滿臉不解：「姑娘？」
楚雲汐皺眉，語氣帶著幾分不滿：「在外人面前，如此孟浪成何體統？哪怕你我情同姐妹，但現在在陸府，也不該壞了規矩。」
香菱暗自鬆了口氣，還以為向來木訥的姑娘察覺到了什麼。
原來是忌憚大戶人家的規矩。
她連忙起身，學著大戶人家丫鬟的模樣，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香菱見過姑娘！」
另一旁的丫頭也趕緊上前行禮：「小草見過姑娘！」
「嗯。」
楚雲汐淡淡應了聲，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打量起眼前這個跟了原主八年的貼身丫鬟。
香菱生得一張瓜子臉，杏眼含春，皮膚白皙，即便穿著樸素的丫鬟服，也難掩其清麗姿色。
只是那眼波流轉間，總透著一股機靈過了頭的媚態，一看便是不安分的性子。
楚雲汐眼中泛起一抹冷意。
記憶中，楚雲汐在馬車內暈倒前，正是喝了這丫頭遞過來的一杯「安神茶」。
楚雲汐狀似無意，提起那天之事：「那天回京路上，香菱......你沒事吧？」
香菱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眼底閃過一絲心虛，忙解釋道：
「姑娘，那天也不知怎麼了，奴婢喝了那碗水後特犯困，醒來後就發現姑娘您不見了……」
「奴婢當時急得心都要跳出來了，便急忙跟著陸夫人和陸小姐一起進京來求助。」
說罷，她低垂著眼眸，不敢直視雲汐的眼睛，佯裝一臉慶幸：
「好在老天有眼，姑娘您安然回來了！往後住在這陸府，定能事事順遂的！」
楚雲汐聽著她巧舌如簧的辯解，心中冷笑。
她神色淡然，不動聲色開口吩咐：「小草，我餓了，去給我端一份吃食過來。」
「是，姑娘！」小草應聲退下。
楚雲汐轉向香菱，語氣平淡：「香菱，你去給我打盆熱水，我要梳洗淨身！」
香菱微愣，臉上閃過一絲不情願：「姑娘，以往在盈都時，向來都是您自己動手打洗澡水的呀。」
楚雲汐蹙眉，語氣冷硬：「如今身在陸府，自然要守陸府的規矩。若是傳出去，說府里主子竟使喚不動貼身丫鬟，豈不是平白丟了陸家的臉面？」
香菱被噎得無話可說，只得暗自咬牙，勉強應道：「……是，姑娘。」
看著香菱不甘的背影，楚雲汐很是無力地揉了揉眉心。
這丫鬟能如此囂張，都是過去的楚雲汐慣的。
香菱是六歲時被賣入楚家的。
盛宛如見她機靈可愛，又能說會道，便讓她陪在當時還只是八歲的楚雲汐身邊解悶。
楚雲汐自幼無兄弟姐妹，孤單寂寥，一直把嘴甜會哄人的香菱當作至親姐妹一般看待。
同吃同住，一同識字習字，從來捨不得讓她做粗重雜活，從未將她視作卑賤奴婢。
哪怕後來盛宛如病逝了，楚雲汐受親爹繼母冷待，也沒讓她幹過重活，頂多有活兩人一起做。
也正因這般毫無底線的縱容，才養出香菱如今心高氣傲、自私涼薄的性子。
楚雲汐心底暗自思忖：先前遭劫匪擄劫，此事香菱多半也參與其中。
眼下不宜打草驚蛇，暫且隱忍靜觀，慢慢揪出背後真正的主謀。
她斂去心緒，抬眸細細打量起屋內陳設。
芷蘭院正房布置得頗為簡約，卻處處透著雅致。
一張架子床靠牆而置，靠窗處擺著一張黃花梨木的書案，牆角立著一個半舊的紅木衣櫃，櫃門上雕刻著簡單的纏枝蓮紋。
一張羅漢榻鋪著竹蓆，旁邊的小几上還放著一套精緻的紫砂茶具。
臨窗而放的梳妝檯是整塊的楠木，打磨得光滑如鏡，上面放著一面菱花銅鏡。
鏡面溫潤如秋水，光可鑑人。
楚雲汐這才想起，自己還沒真正見過這具身體的模樣呢。
她快步走到梳妝檯前坐下，當目光透過銅鏡，看到裡面的人時——
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鏡中人頂著一張大花臉，黑灰與淚痕混在一起，在臉上糊成了深淺不一的斑塊，活像剛從煤窯里鑽出來的小花貓。
頭髮更是凌亂，上面還沾染泥土，再加上一身半舊的衣衫還被荊棘劃破了幾道口子，整個人邋遢得不成樣子。
無怪乎她在官道攔車沒人理，也無怪乎陸家門衛把她當乞丐趕。
她竟然頂著這樣一張醜臉，大庭廣眾之下招搖過市整整一天！
楚雲汐深吸一口氣，默默從妝匣里翻出一塊乾淨的帕子，沾了點冷茶水，開始一點點擦拭臉上的污垢。
每擦掉一塊黑灰，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膚，那雙琉璃般的眸子就愈發清亮。
等她好不容易把臉洗乾淨，露出原本清麗脫俗的五官時。
楚雲汐心頭不由猛地一跳，這張臉果真是原主原本的模樣。
肌膚白皙瑩潤，眉眼如畫，瞳仁是極淺的琉璃色澤，燭火映照下流轉著寶石般剔透的光澤，未施粉黛，卻已明艷十分。
此刻的楚雲汐心裡早已樂開了花。
這幅模樣可是她前世做夢都夢不到的顏值天花板。
前世她相貌平平，長相丟在人群里便毫不起眼。
所以在天橋下擺攤算命看風水，十天半月都無人問津！
若是她頂著這樣一張臉坐在天橋下，那算命看風水的還不得排成長龍！
就在雲汐仔細端詳，暗自欣喜時，小草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