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縣城賣珠
翌日清晨,周元和沈雲夢乘船前往縣城。
縣城名叫青州,距離白沙澳約五十里水路,是附近最大的城鎮,也是周邊數十個村落疍民們交易貨物的集散地。
船行兩個時辰,終於抵達青州碼頭。
碼頭上人聲鼎沸,各種船隻往來穿梭,魚販、商販、苦力們吆喝不斷。
周元牽著沈雲夢的手下船,兩人混在人群中並不顯眼。
「當鋪在哪?」
「前面左拐,有一家老字號,叫'聚寶齋',掌柜姓錢,我父親以前和他有些交情。」沈雲夢小聲道。
周元點頭,跟著她往城裡走。
青州城不大,但街道繁華,兩旁店鋪林立,茶樓、酒肆、布莊、藥鋪應有盡有。
不多時,兩人來到一家三層高的當鋪門前。
門楣上掛著「聚寶齋」三個金色大字,氣派非凡。
周元剛要進門,沈雲夢卻拉住了他。
「等等。」
「怎麼了?」
沈雲夢從懷裡取出一塊帕子,遞給周元:「把珠子包好,別讓人一眼看出來,免得被人盯上。」
周元心頭一暖。
這姑娘雖然柔弱,但心思細膩,考慮得比他周全。
包好南珠,兩人走進當鋪。
大廳里客人不少,幾個夥計正忙著接待。周元和沈雲夢找了個角落等候。
不一會兒,一個五十來歲、留著山羊鬍的掌柜走了過來。
「兩位要當什麼?」
沈雲夢上前一步,低聲道:「錢掌柜,是我。」
掌柜愣了愣,仔細打量沈雲夢,忽然瞳孔一縮。
「你是……沈家的小姐?」
「噓——」沈雲夢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掌柜,咱們能否借一步說話?」
錢掌柜猶豫片刻,點了點頭,帶著兩人上了二樓雅間。
關上門,錢掌柜才壓低聲音道:「沈小姐,你怎麼會在這裡?我聽說沈家被抄家,你被發配到……」
「是。」沈雲夢平靜地說,「我現在是罪女,配婚給了白沙澳的疍民。」
錢掌柜嘆了口氣:「造孽啊,當年沈大人何等風光,誰能想到會有這一天。」
「往事不提了。」沈雲夢指了指周元,「這是我夫君,周元。我們今天來,是有東西想賣給掌柜。」
周元從懷裡取出帕子,打開,三顆南珠赫然在目。
錢掌柜眼睛一亮,拿起放大鏡仔細查看。
「好珠子!」他讚嘆道,「尤其是這顆最大的,渾圓飽滿,光澤溫潤,堪稱極品。這樣的珠子,在京城能賣到三十兩銀子。」
「那在青州呢?」周元開口問道。
「青州……」錢掌柜沉吟片刻,「我最多只能給你二十五兩。」
周元正要討價還價,沈雲夢卻搶先道:「錢掌柜,我夫君冒著生命危險才弄到這些珠子,您看在我父親的面子上,能不能再加一些?」
錢掌柜看了看沈雲夢,又看了看周元,最終嘆了口氣。
「罷了,看在沈大人的面子上,我給你們三十兩,但這事不能外傳。」
「多謝掌柜。」
錢掌柜讓夥計拿來銀票,當場交易。
拿到三十兩銀票,周元心裡踏實了。
這筆錢足夠他們夫妻倆過上一段好日子,還能添置些出海的裝備。
臨走前,錢掌柜忽然叫住了他們。
「沈小姐,有句話我得提醒你。」
「掌柜請講。」
「青州最近不太平,朝廷派了新知縣過來,據說是個狠角色,正在徹查各地罪民流向。你們夫妻二人最好小心些,別在城裡久留。」
沈雲夢臉色微變,連忙道謝:「多謝掌柜提醒。」
兩人匆匆離開當鋪。
走在街上,周元察覺到沈雲夢情緒有些低落。
「怎麼了?」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官府真的查到我,會不會連累你。」沈雲夢咬著唇,「要不……你休了我吧,這樣你就安全了。」
周元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
「我說過,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他握住沈雲夢的手,「再說了,那些當官的自己都貪得流油,憑什麼管咱們老百姓的死活?」
沈雲夢眼眶一熱。
「走,給你買身新衣裳。」周元拉著她往布莊走去。
「不用了,家裡還有布料……」
「那是那,這是這。」周元不由分說,直接把她拖進了一家成衣鋪子。
半個時辰後,沈雲夢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棉布衣裙,雖不華貴,但襯得她清麗脫俗。
周元看得有些發愣。
「好看嗎?」沈雲夢小聲問,臉頰微紅。
「好看。」周元點頭,「我媳婦天生麗質。」
沈雲夢臉更紅了,低著頭不敢看他。
兩人又採購了些米麵油鹽,還買了一張新漁網、幾卷麻繩和一些出海用的工具。
正要離開時,街角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官爺辦案!」
幾個衙役氣勢洶洶地衝進一家茶樓,不多時就拖出一個披頭散髮的中年男人。
「冤枉啊!我真不是流民,我是青州本地人!」
「少廢話!沒有路引就是流民,抓走!」
圍觀的百姓紛紛後退,生怕惹禍上身。
周元拉著沈雲夢快速離開。
回到碼頭時,天色已近黃昏。
兩人登船返航,一路無話。
夜幕降臨,漁船駛入白沙澳水域。
遠遠的,周元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往日這個時辰,岸邊應該燈火通明,疍民們吃飯聊天,熱鬧非凡。
可今天,整個白沙澳死一般寂靜。
周元心頭一沉,加快划槳速度。
船剛靠岸,白展堂就拄著拐杖急匆匆走了過來,臉色凝重。
「元子,你可算回來了!」
「澳頭,出什麼事了?」
「今天中午來了一夥倭寇,說是要找你!」白展堂壓低聲音,「為首的自稱八幡大人,說他手下有個叫黿太的失蹤了,懷疑跟你有關。」
周元瞳孔一縮。
果然,殺了黿太的事還是暴露了。
「他們怎麼說?」
「八幡那狗東西說,給你三天時間,要麼交出黿太,要麼拿一百兩銀子贖命,否則就血洗白沙澳!」白展堂嘆了口氣,「元子,你到底惹了什麼禍?」
周元沉默片刻,沉聲道:「我沒惹禍,是那倭寇該死。」
「你……」白展堂氣得直跺拐杖,「你知不知道,八幡手下有上百號人,個個凶神惡煞!咱們白沙澳就算全村男丁加起來,也打不過他們!」
「那澳頭的意思是?」
白展堂沉默片刻,艱難地開口:「村里商量過了,要麼你拿一百兩銀子給八幡賠罪,要麼……你自己離開白沙澳,別連累大家。」
周元冷笑一聲。
原來如此。
這就是所謂的同村人,危難時刻恨不得把他推出去當替罪羊。
「我知道了。」周元轉身就走。
「元子!」白展堂叫住他,「我也是沒辦法,你別怪大家。」
周元頭也不回:「不怪,我理解。」
回到家,沈雲夢正坐在灶台邊發呆。
看見周元回來,她立刻站起身,眼中滿是擔憂。
「我都聽說了……」
「沒事。」周元拍了拍她的肩膀,「咱們不怕他們。」
「可是……」沈雲夢咬著唇,「要不我們拿銀子賠給他們吧,三十兩不夠,我可以把簪子賣了。」
「不用。」周元搖頭,「那些倭寇就是餵不飽的狼,今天給了銀子,明天他們還會要更多。」
「那怎麼辦?」
周元沒有回答,而是走到船艙夾層,取出了那把倭刀。
月光下,刀身泛著森冷的寒光。
「周元……你要幹什麼?」沈雲夢臉色發白。
「解決麻煩。」周元擦拭著刀身,眼神冰冷,「既然躲不過,那就主動出擊。」
「可他們有上百人,你一個人……」
「放心。」周元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我不會有事,等我回來。」
沈雲夢眼眶通紅,她想勸,卻又說不出話。
最終只能緊緊抓住周元的手。
「你一定要回來……」
「我答應你。」
深夜,白沙澳外圍海域。
一艘倭寇船靜靜停泊在暗礁旁。
甲板上,十幾個倭寇正圍坐喝酒,吆五喝六。
船艙里,八幡正摟著兩個搶來的女子,肆意玩弄。
「大人,那個周元還沒來賠罪。」一個倭寇頭目走進船艙匯報。
「不來?」八幡冷笑,「那明天就帶人進村,把他全家都殺了,順便搶些女人回來。」
「是!」
倭寇頭目剛要退出,忽然聽到甲板上傳來一聲慘叫。
「什麼情況?」
八幡皺眉,推開女人站起身。
剛走到門口,就見一個倭寇渾身是血地跌進船艙,喉嚨被割開,氣息全無。
八幡瞳孔一縮。
「有敵襲!戒備!」
話音剛落,甲板上再次響起慘叫聲,一個接一個。
八幡衝出船艙,眼前的景象讓他震驚。
甲板上,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倒在血泊中。
而在船頭,一個戴著斗笠、手持倭刀的黑影正靜靜站立。
月光下,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年輕而冷峻的臉。
「周元?!」八幡瞪大眼睛。
「你找我,我來了。」
周元甩掉刀上的血,緩步朝八幡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