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組建船隊


  三天後,周元答應了白展堂的提議。

  

  消息一出,白沙澳炸開了鍋。

  有人歡喜,覺得跟著周元有肉吃;也有人擔憂,怕出海遇到危險。

  但無論如何,周元成為船隊頭領已成定局。

  這天清晨,周元召集了願意加入船隊的疍民,足足來了三十多人。

  「諸位能信任我,我周元感激不盡。」周元站在自家船頭,環視眾人,「但醜話說在前頭,跟著我出海,有肉吃,也有危險。誰要是怕死,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眾人面面相覷,最終無一人退出。

  「好!」周元點頭,「既然大家都願意,那咱們就立個規矩。」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紙,上面寫著幾條簡單的規則:

  一,出海所得,按勞分配,多勞多得;

  二,遇到危險,互相照應,不得臨陣脫逃;

  三,不得欺壓百姓,不得強買強賣;

  四,違反規矩者,逐出船隊。

  「就這四條,大家要是沒意見,咱們就按手印。」

  眾人紛紛點頭同意。

  很快,三十多個鮮紅的手印按在紙上。

  白沙澳第一支民間船隊,正式成立。

  組建船隊後,周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頓船隻。

  他讓劉瘸子帶著徒弟們把所有漁船檢修一遍,該補的補,該換的換。

  又從鎮上買了些木料和鐵釘,給每艘船加固船體,提升抗風浪能力。

  忙活了半個月,船隊初具規模。

  「元哥,咱們什麼時候出海?」一個年輕疍民問道。

  「不急。」周元指了指遠處,「你們看那邊。」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海面上出現了幾艘商船,船帆上印著「福記商行」的標誌。

  「那是福州來的商船,專門收購海貨。」周元道,「咱們這次出海,目標就是多撈些值錢的貨,直接賣給他們,省得進城被盤剝。」

  「元哥英明!」

  眾人紛紛叫好。

  當天下午,船隊出發。

  三十多艘漁船浩浩蕩蕩駛向外海,場面頗為壯觀。

  周元帶頭,駕著自家的船走在最前面。沈雲夢也跟著上了船,說是要給他幫忙。

  「你在家待著就好,出海辛苦。」

  「我不怕辛苦。」沈雲夢搖頭,「你在哪,我就在哪。」

  周元心頭一暖,沒再拒絕。

  船隊行駛兩個時辰,來到一處水域。

  這裡礁石不多,水流平緩,是捕魚的好地方。

  「所有人下網!」周元一聲令下。

  眾人紛紛撒網。

  不多時,漁網被拉起,裡面密密麻麻全是魚蝦。

  「好傢夥,這一網少說有三百斤!」

  「發了發了!」

  疍民們喜笑顏開。

  周元卻沒有停下,而是帶著船隊繼續前行。

  「元哥,咱們不是要捕魚嗎?怎麼還往前走?」有人不解。

  「捕魚只是順帶的。」周元指了指遠處,「咱們的目標,是那邊的深海區。」

  深海區?

  眾人面面相覷。

  深海區危險重重,尋常疍民不敢靠近。

  「元哥,深海區有什麼?」

  「有大黃魚,有海參,有鮑魚。」周元笑道,「這些東西,一條就能賣十幾兩銀子。」

  眾人眼睛一亮。

  十幾兩銀子!

  那可是他們大半年的收入!

  「但深海區不好潛,水太深了。」有人擔憂道。

  「所以我親自下去。」周元脫掉上衣,「你們在船上等著就好。」

  說完,他縱身躍入海中。

  沈雲夢站在船頭,緊張地盯著海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炷香。

  兩炷香。

  正當眾人開始擔心時,海面忽然炸開,周元浮出水面,手裡抓著一條足有三尺長的大黃魚!

  「臥槽!」

  「這麼大的黃魚,我這輩子都沒見過!」

  疍民們驚呆了。

  周元將大黃魚扔上船,又潛了下去。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他連續潛水十幾次,每次上來都帶著大黃魚或者海參鮑魚。

  等他最後一次上船時,船艙里已經堆滿了值錢的海貨。

  「這些貨,至少值五百兩銀子!」

  有人粗略估算後,激動得渾身發抖。

  五百兩!

  這可是整個白沙澳一年的收入!

  「元哥,你簡直就是海神轉世!」

  「跟著元哥,咱們發財了!」

  眾人歡呼雀躍。

  周元卻很冷靜:「先別高興太早,貨還沒賣出去呢。」

  傍晚時分,船隊返航。

  遠遠的,那幾艘福記商行的船還停在海面上。

  周元讓船隊靠過去。

  商船上,一個穿著綢緞長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船頭,身邊跟著幾個夥計。

  此人正是福記商行的掌柜,姓陳,人稱陳老闆。

  「這位兄弟,你們這是?」陳老闆打量著周元的船隊。

  「陳老闆,我們是白沙澳的船隊,今天捕了些海貨,想問問你們收不收。」

  「海貨?」陳老闆來了興趣,「什麼貨?」

  周元讓人把大黃魚和海參鮑魚搬出來。

  陳老闆眼睛一亮。

  「好貨!這些大黃魚個頭飽滿,海參鮑魚也是上品。」他沉吟片刻,「我全收了,按市價給你們結算,如何?」

  「市價?」周元搖頭,「陳老闆,我們冒著生命危險從深海撈上來的,市價可不夠。」

  「那你想要多少?」

  「市價加兩成。」

  陳老闆猶豫片刻,最終點頭:「成交!」

  當場結算,周元拿到了六百兩銀子。

  扣除船隊成員的分紅,他自己還剩兩百兩。

  「元哥威武!」

  「跟著元哥有肉吃!」

  疍民們歡呼不斷。

  陳老闆看著周元,忽然開口:「這位兄弟,能否借一步說話?」

  周元點頭,跟著陳老闆登上商船。

  「兄弟,我看你不是尋常疍民。」陳老闆開門見山,「有沒有興趣跟我們福記商行合作?」

  「怎麼合作?」

  「我們福記在三個州都有分號,專門收購海貨轉賣給達官貴人。」陳老闆道,「如果你能穩定供貨,我保證給你最好的價格,而且不經過中間商,利潤你拿大頭。」

  周元心頭一動。

  這確實是個好機會。

  「我考慮考慮。」

  「好,這是我的名帖,你想清楚了隨時來找我。」陳老闆遞過一張名帖,「對了,兄弟貴姓?」

  「免貴,姓周,單名一個元字。」

  「周兄弟,期待與你合作。」

  回到白沙澳,船隊成員們歡天喜地地分錢。

  每人都分到了十幾兩銀子,這可是他們大半年的收入。

  「元哥,你就是我們的財神爺!」

  「以後咱們就跟著元哥混了!」

  周元笑著擺手,讓大家各自回家。

  回到家,沈雲夢正在灶台邊做飯。

  「雲夢,過來。」

  沈雲夢走過來,周元從懷裡取出一張銀票,遞給她。

  「這是兩百兩,你收好。」沈雲夢接過銀票,整個人都愣住了。

  兩百兩!

  這可是她以前在沈家時,一年的月例都不到的數目。

  「這麼多錢……」她小心翼翼地捧著銀票,生怕弄皺了,「你都給我?」

  「嗯,家裡的錢本來就是你管。」周元揉了揉她的頭髮,「回頭你去鎮上買些布料,給自己多做幾身衣裳,別總穿那一兩件。」

  「我不需要那麼多……」

  「需要。」周元打斷她,「我媳婦得穿得體體面面的。」

  沈雲夢眼眶一紅,緊緊握著銀票。

  「周元,我……我這輩子能嫁給你,真的很幸運。」

  「傻話。」周元笑了笑,「是我幸運才對。」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溫馨。

  這時,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元哥!元哥!」

  是船隊裡的年輕疍民,叫阿虎。

  周元推開門:「什麼事這麼急?」

  「出事了!」阿虎氣喘吁吁,「剛才白澳頭讓我來通知你,說鎮上來了一夥官差,正在挨家挨戶查戶籍,還說要抓沒有路引的流民!」

  周元心頭一沉。

  沈雲夢臉色瞬間煞白。

  她是罪女,雖然配婚給了周元,但身份依然敏感。要是被官府查到,後果不堪設想。

  「你先回去,就說我知道了。」周元對阿虎道。

  等阿虎離開,周元關上門,看向沈雲夢。

  「別怕,天塌下來我頂著。」

  「可是……」沈雲夢咬著唇,「如果他們真的要抓我,你會有危險的。」

  「那也不能讓他們抓走你。」周元握住她的手,「你在家待著,哪都別去,我出去看看情況。」

  「你小心。」

  周元點頭,披上蓑衣走出家門。

  此時,白沙澳的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不少村民。

  十幾個身穿皂衣的官差正在逐戶檢查,為首的是一個臉色陰沉的捕頭。

  白展堂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賠笑:「差爺,我們白沙澳的疍民都是本地人,世代在此,絕沒有流民。」

  「是不是流民,不是你說了算。」捕頭冷哼一聲,「知縣大人有令,凡是查不出戶籍的,一律當流民處理,男的充軍,女的發配!」

  村民們噤若寒蟬,不敢吭聲。

  周元走到人群邊緣,冷眼旁觀。

  這時,一個官差走到一戶人家門前,踹開門闖了進去。

  不多時,拖出一個披頭散髮的老婦人。

  「差爺饒命!我是本地人,真的是本地人!」老婦人苦苦哀求。

  「拿出戶籍來!」

  「我……我的戶籍前年被大水沖走了……」

  「沒有戶籍就是流民,帶走!」

  官差不由分說,用繩子綁住老婦人。

  周圍村民敢怒不敢言。

  周元眉頭緊皺。

  這些官差分明是借著查流民的名義,敲詐勒索。

  果然,那捕頭忽然開口:「不過嘛,也不是沒有通融的餘地。」

  白展堂立刻會意,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遞過去:「差爺,這是我們白沙澳的一點心意,還請笑納。」

  捕頭掂了掂錢袋,眉頭一皺:「就這點?」

  「差爺,我們白沙澳都是窮苦疍民,實在拿不出更多了。」白展堂苦笑道。

  「拿不出?」捕頭冷笑,「我聽說你們白沙澳前些天組了船隊,出海一趟賺了好幾百兩銀子,現在跟我哭窮?」

  白展堂臉色一變。

  「差爺,那是……」

  「少廢話!」捕頭一揮手,「既然不配合,那就別怪本官不客氣!所有人的戶籍都拿出來,查不出來的,全部帶走!」

  官差們立刻行動,開始挨家挨戶搜查。

  村民們慌了,紛紛跑回家翻箱倒櫃找戶籍。

  周元看著這一幕,眼神越來越冷。

  這些狗官,簡直欺人太甚!

  正當他準備出手時,一個官差忽然走到他面前。

  「你是周元?」

  周元點頭:「是我。」

  「聽說你是這船隊的頭領?」

  「是又怎樣?」

  官差冷笑:「我們捕頭大人有請,跟我走一趟吧。」

  周元沒有動:「我要是不去呢?」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官差話音剛落,身後又衝出四五個人,手持水火棍將周元圍住。

  村民們紛紛後退,生怕被波及。

  白展堂急忙上前:「差爺,元子年輕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老頭,讓開!」捕頭冷冷道,「今天他必須跟我們走一趟!」

  周元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你們要抓我,總得有個理由吧?」

  「理由?」捕頭冷笑,「就憑你組織船隊,聚眾鬧事,擾亂地方治安,這個理由夠不夠?」

  「聚眾鬧事?」周元笑了,「我們只是出海捕魚,何來聚眾鬧事?」

  「少廢話!今天你跟也得跟,不跟也得跟!」

  捕頭一揮手,幾個官差立刻衝上來,要拿周元。

  周元眼神一冷,正要動手,忽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慢著!」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身穿青衫、手持摺扇的老者緩步走來。

  老者氣質儒雅,神態從容,身後跟著兩個家丁模樣的人。

  捕頭看見老者,臉色微變:「林……林老爺?」

  「正是老夫。」老者淡淡道,「本官聽聞青州新任知縣大人正在整頓地方,特來查看,不知捕頭大人這是在做什麼?」

  捕頭額頭冒汗:「林老爺,我們是奉知縣大人的命令,查處流民……」

  「查處流民?」林老爺掃了一眼周圍,「這白沙澳的疍民世代居住於此,何來流民一說?」

  「這……」

  「還有。」林老爺指了指周元,「本官聽聞此子乃白沙澳船隊頭領,前些日子剿滅倭寇,為民除害,堪稱義士,知縣大人理應嘉獎才對,如何反要抓他?」

  捕頭語塞,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林老爺冷哼一聲:「本官看你們分明是借查流民之名,行敲詐勒索之實!明日本官便去知縣大人處參你一本!」

  「林老爺饒命!」捕頭「噗通」跪下,「是小的糊塗,小的這就帶人離開!」

  「滾!」

  捕頭帶著官差灰溜溜地跑了。

  村民們歡呼起來。

  周元走到林老爺面前,抱拳道:「多謝老爺相救。」

  「不必多禮。」林老爺打量著周元,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就是周元?」

  「正是在下。」

  「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林老爺笑道,「老夫姓林,名文淵,乃是青州府的退休通判。今日路過此地,恰巧遇見,算是緣分。」

  「原來是林大人。」周元再次抱拳。

  林文淵擺擺手:「老夫已經告老還鄉,不是什麼大人了。」他頓了頓,「周小友,老夫有句話想跟你說。」

  「林老爺請講。」

  「你剿滅倭寇,組建船隊,都是好事。」林文淵道,「但樹大招風,你現在已經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若無根基,恐怕早晚會出事。」

  周元心頭一動:「林老爺的意思是?」

  「老夫雖已退休,但在青州府還有些薄面。」林文淵笑道,「若你願意,老夫可以幫你引薦知縣大人,為你正名,如何?」

  周元沉吟片刻,抱拳道:「那就有勞林老爺了。」

  「好!」林文淵滿意地點頭,「三日後,你隨老夫進城一趟。」

  說完,他轉身離去。

  周元目送他遠去,心中思緒萬千。

  看來,這白沙澳,已經容不下他了。

  要想真正在這亂世立足,必須走出去,往更高處攀登。

  而這位林文淵,或許就是他的第一塊敲門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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