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驅虎吞狼
龍灣南角，白沙澳船隊下錨。
龍王眼將周元等人請進了一座廢棄的石堡。這裡曾是水師提督的行轅，如今成了海匪的老巢。
石桌上鋪著一張粗糙的龍灣布防圖。
「東邊官軍領頭的是個叫薛屠的狠角色。」龍王眼灌了一口烈酒，「手底下兩百號暗衛，全是軍中退下來的死士。那五艘船上裝了床弩，一箭能把老子的船射個對穿。」
「西邊呢？」周元問。
「西邊是八幡的拜把子兄弟，叫柳生。帶著三百多倭寇。這幫畜生火銃玩得溜，而且不要命。」龍王眼指著地圖中央的一座巨大石庫，「那地方叫『鎮海倉』，是以前水師存火藥的地方。現在成了他們交易的庫房。門鎖有兩把，薛屠和柳生各拿一把。」
周元手指敲擊著桌面。「薛屠和柳生，關係如何？」
「面和心不和。」龍王眼冷哼，「薛屠嫌倭寇髒，柳生覺得薛屠貪。前幾天為了分帳，兩邊的人還在碼頭上動了刀子。要不是明天有大交易，早打起來了。」
「這就夠了。」周元看向沈雲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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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夢心領神會，從布袋中取出一疊文書。「龍當家，這是從秦開山船上繳獲的密令。趙知縣給薛屠下了死命令，明日交易完成後，除掉柳生，吞併火器。」
龍王眼一愣，接過文書看了半天，苦著臉還給沈雲夢。「我不識字。真寫了？」
「白紙黑字，蓋著縣衙大印。」沈雲夢語氣平靜，「薛屠打算黑吃黑。」
「那柳生知道嗎？」
「倭寇生性多疑，肯定有所防備。但他們不知道薛屠的底牌。」周元站起身，走到地圖前。「薛屠的底牌，是外面的大慶水師。只要他拿到火器，發出信號，水師就會封鎖龍灣，把倭寇和你們一網打盡。」
龍王眼倒吸一口涼氣。「媽的，這幫當官的心真黑！那咱們怎麼辦？跑？」
「跑不掉。水師的封鎖線多半已經拉開了。」周元眼神冰冷，「唯一的活路，是讓他們在水師到來前，先拼個兩敗俱傷。」
「怎麼拼？我去告訴柳生？」
「柳生不會信你。」周元道，「只有死人，才會讓他們相信。」
周元轉身，看向窗外的夜色。今夜無月，風高浪急。正是殺人的好天氣。
「老馬，阿虎。」
「在！」兩人挺直腰板。
「挑五個水性最好、膽子最大的兄弟。換潛水服，帶上短刀和火摺子。」周元下令。
「東家，我們要幹嘛？」
「去西營，給柳生送份大禮。」
龍王眼看著周元有條不紊地安排，眼中閃過一絲敬畏。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讓他感到戰慄的冷靜。那不是海匪的凶狂，而是一種將生死視為棋子的漠然。
半個時辰後。
周元換上了一身緊身黑衣，臉上塗抹了鍋底灰。老馬和另外五名船民同樣裝扮，每個人腰間都掛著密封的油布包。
沈雲夢走到周元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小心。」
「等我信號。」周元遞給她一把短銃，「如果薛屠那邊有異動，保護好自己。」
沈雲夢接過短銃，握緊。「我等你回來。」
撲通。撲通。
七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滑入海中。
龍灣的水冰冷刺骨。周元憑藉著前世特種兵的潛水經驗，帶領隊伍貼著海底潛行。避開了海面上的巡邏船，繞過了暗礁。
一炷香後，他們抵達了西側倭寇營地的下方。
這裡停泊著十幾艘尖底船。船上燈火通明，隱約能聽到倭寇喝酒賭博的喧譁聲。
周元打了個手勢。六人散開，像壁虎一樣貼在船底的陰影處。
周元順著錨鏈，悄無聲息地攀上了一艘最大的倭船。
甲板上，兩名倭寇哨兵正靠在船舷上打盹。
周元如同一道幽靈，瞬間滑到兩人身後。雙手齊出，捂嘴，割喉。
嗤！嗤！
兩股血箭噴出。哨兵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便軟綿綿地倒下。周元輕輕將屍體放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招了招手。老馬等人迅速爬上甲板。
「油布包。」周元低聲下令。
老馬解下腰間的包裹。裡面裝的是從秦開山船上繳獲的黑色火藥，以及幾把刻有海運司標誌的制式弩箭。
周元潛入底艙。這裡堆放著倭寇搶來的糧食和布匹。
他將火藥安置在承重柱旁，插上引線。然後，將那幾把海運司的弩箭，故意散落在屍體和艙門附近。
「撤。」
布置完畢，周元帶領眾人原路返回，滑入海中。
游出百丈後，周元浮出水面，取出一個火摺子，點燃了一支火箭。
嗖！
火箭劃破夜空，精準地落入倭船底艙的通風口。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徹龍灣。
那艘最大的倭船瞬間被火球吞沒。劇烈的爆炸將甲板掀飛，木板和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半個港灣。
「敵襲！敵襲！」
倭寇營地瞬間炸鍋。無數倭寇提著刀槍衝上甲板。
柳生衣衫不整地衝出船艙，看著熊熊燃燒的座艦，目眥欲裂。「八嘎！是誰幹的？！」
幾名倭寇從火海邊緣拖出一具燒焦的屍體，屍體上赫然插著一把精鋼弩箭。
「柳生大人！是海運司的弩箭！」
柳生一把抓過弩箭，看著上面「海運司」三個字，臉色瞬間猙獰。
「薛屠！你這個背信棄義的畜生！想黑吃黑？！」柳生拔出倭刀，怒吼道，「所有人，上岸！給我踏平東營！」
與此同時，東側的官軍營地也被爆炸聲驚醒。
薛屠披著重甲走出營帳，看著西邊沖天的火光，眉頭緊鎖。「怎麼回事？」
「大人，倭寇那邊炸了。看樣子是火藥庫走水。」一名副官稟報。
薛屠冷笑：「這幫蠢豬。傳令下去，全軍戒備。既然他們自己亂了，咱們今晚就提前動手。接管鎮海倉！」
「大人，倭寇殺過來了！」
瞭望塔上的哨兵悽厲地大喊。
只見夜色中，數百名倭寇如同瘋狗般沖向東營，火銃噴吐著火舌，鉛彈雨點般砸在官軍的陣地上。
薛屠勃然大怒。「柳生瘋了嗎？給我放箭！射死這幫矮子！」
嗖嗖嗖！
床弩發出沉悶的咆哮，粗大的弩箭瞬間貫穿了沖在最前面的幾名倭寇，將他們釘死在地上。
戰鬥瞬間爆發，毫無轉圜的餘地。雙方都認定是對方先動的手。海運司的暗衛訓練有素，依託營地防守；倭寇人數占優，悍不畏死。
龍灣主港，化作絞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