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暗樁
貪狼跑了。
這件事沒有讓龍灣亂,反倒讓所有人都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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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沒有急著追。他先封了北石倉,命老馬把所有出口都換了人,隨後把營地里能認字的都叫來,一張張翻帳。
「他不是自己跑的。」沈雲夢坐在燈下,指著那截斷繩,「是有人接應。北石倉外有暗道,只有常年看守的人才知道。」
周元把帳冊合上:「所以,龍灣里還有內廷司的人。」
「對,而且不止一個。」
話音剛落,外面就有人來報,說東堤下方的鹽池出水口被人堵了,半夜若不清,第二天整片池子都得發臭。
周元帶人趕過去,果然看見下水口被幾塊石頭卡死,石頭縫裡還塞著魚雜和泥。
老馬蹲下看了一眼,臉色一沉:「這不是龍灣本地人的手法。」
「怎麼說?」
「懂這個的人,知道堵一半,留一半。這樣不死人,只壞貨。」
周元抬頭看向河溝邊緣:「把看守叫來。」
看守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叫許二,原是青州碼頭的腳夫,來龍灣才四天。人很老實,見了周元就低頭。
「昨晚誰靠近過鹽池?」
「沒人。」許二說,「我守到丑時,後面就回棚睡了。」
周元看他一眼:「你睡前,把鑰匙給誰了?」
許二頓住。
周圍人也跟著靜了。
「給……給隔壁棚的老陳,他說他肚子疼,想借火。」
老陳。
周元轉頭:「去抓。」
老陳沒跑出多遠,就被龍王眼的人堵在後巷。抓回來的時候,他褲腳上全是鹽泥,袖口還沾著黑灰。
審訊不費勁。
老陳一開始還裝瘋賣傻,周元把那張京里來的黃紙往他面前一扔,他就跪了。
「我不是故意的。」老陳磕著頭,「他們說,只要我引一次路,就給我兒子在青州買條船……」
「誰說的?」
「一個穿黑袍的人,還有個瘦高個,手上戴銀環。」
周元和沈雲夢對視一眼。
銀環。
貪狼身邊的親隨。
沈雲夢蹲下,翻了翻他袖口,抽出一張揉皺的紙條。紙條上寫著一串數字,還有幾個水位記號。
「這是海潮記。」她說,「他在記龍灣內道的落水時間。」
周元接過紙條,沉默了一息。
「他們在摸我們的路。」
老馬罵了一句:「狗東西,真會鑽。」
周元沒有立刻發火,只問:「還有誰。」
老陳抖著嘴唇:「我真不知道……不過那人提過一句,說京里這次來的人,不是來查,是來接。」
「接什麼?」
「接一批東西。」
周元眼神微沉:「什麼東西?」
老陳拼命搖頭:「我真不知道,只聽他說,東西在龍灣底下,不在倉里。」
沈雲夢手指輕輕一動。
「龍灣底下?」
「嗯。」老陳急道,「他們說,有一條舊水路,通到廢軍港下面。那裡沉過一批船,裡頭有箱子。」
周元問:「誰知道那條路?」
「只有當年修港的人,和一個老船匠。」
老船匠三個字一出,沈雲夢突然抬頭。
「龍灣舊圖里有註記。」她說,「我昨夜才看到一半,最下面有一行水痕,被人擦過。那不是普通標記,是引潮道。」
周元立刻起身:「帶我看。」
回到議事廳,沈雲夢把那份舊海圖鋪開,拿了炭條,順著殘痕一點點描。
果然,在龍灣舊港西北角,有一條極細的虛線,像是從石壁下方繞過去的。虛線盡頭,標著一個極小的字。
「沉」。
「這不是沉船點。」沈雲夢說,「這是舊倉道口。以前軍港還在的時候,火藥和軍械不是走正門,是從下層水道直接入庫。」
龍王眼倒吸一口氣:「也就是說,龍灣底下還有一個倉?」
周元盯著圖,腦中很快轉了一遍。
「他們要的不是我們眼前的鎮海倉。」他說,「是下面的舊軍庫。那裡可能還藏著當年沒運完的火器,甚至……更大的東西。」
沈雲夢補了一句:「也可能是沈家丟失的那隻內匣。」
屋裡一下靜了。
周元抬眼:「你確定?」
「不確定。」沈雲夢說,「但如果真有第二層密封倉,沈家的人一定知道。因為那種倉,只有押印和鑰匙同時對上才開得了。」
周元點頭,直接下令:「挑十個人,今夜下水。」
老馬一愣:「這會兒?」
「趁他們還沒摸清我們,我們先摸清他們。」
龍王眼立刻站起:「俺也去!」
「你不行。」周元掃他一眼,「你太顯眼。留在上面壓陣。」
龍王眼咧嘴,最終還是坐下了。
夜深時,周元帶著五個水性最好的漢子下了暗道口。
入口在一片礁石後方,水不深,貼著石縫往裡游,越往裡越窄。兩邊石壁上全是舊年留下的鉚釘痕,偶爾還能摸到腐爛的木樑。
老馬在前面舉著油布燈罩,周元在後,手裡拽著那張舊圖。
遊了約莫一炷香,前方忽然開闊。
一處半塌的石門出現在水下。
門上有兩個鐵槽,一左一右,正好對應兩枚印信。
沈雲夢沒來,但她把那枚海運轉押副印交給了周元。
另一枚,周元從秦開山的遺物里翻了出來。
他把兩枚印信並排按進鐵槽。
咔。
石門緩緩往裡鬆開一道縫。
幾人立刻鑽了進去。
門後是一間水下石室,空氣所剩不多,頂上有一條細長的透氣孔,漏進一點微光。石室中央,果然立著一隻黑漆大箱,箱面還壓著一層鐵封。
老馬壓低聲音:「東家,真有貨。」
周元沒急著碰箱子,先看四周。
牆上掛著幾塊腐壞的木牌,木牌上還剩半截編號。角落裡,堆著幾具早已散架的骨骸,腰間掛著舊軍牌。
這地方,不像藏貨。
像埋人。
周元靠過去,從骨骸旁摸出一塊還沒爛透的銅牌。銅牌上刻著兩個字。
「沈守。」
沈雲夢的姓。
周元眉頭一緊,轉身就把銅牌往懷裡收。
就在這時,石室後方突然響了一聲輕響。
有人。
周元猛地回身,刀已經出鞘。
黑暗裡,一個聲音慢慢傳來。
「別動刀。」
那人從石柱後站出來,年紀很大,頭髮已經花白,臉上全是水痕,身上穿著破舊船工衣。可他脖子上掛著的,卻是一枚完整的沈字玉墜。
周元一字一頓:「你是誰。」
老人看著他,先看了那枚銀簪,又看向他懷裡的銅牌,眼圈突然紅了。
「小姐……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