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狗急跳牆
龍灣西塢,絕密工坊。
這裡的防衛比守備府還要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全是由老馬親自挑選的、絕對忠誠的白沙澳老兄弟把守。工坊內,爐火熊熊,鐵錘敲擊鐵砧的聲音震耳欲聾。
周元赤著上身,汗水順著結實的肌肉線條流淌。他正拿著一把銼刀,親自打磨著一個精巧的金屬部件。
「東家,這『燧發機』的彈簧太難打了。」龍灣最好的鐵匠王鐵錘擦了把汗,苦著臉說道,「咱們的鐵料太脆,稍微一用力就斷。這已經是廢掉的第三十個了。」
周元放下銼刀,眉頭微皺。大慶朝的冶鐵技術落後,生鐵含碳量高,脆而不韌,確實難以滿足燧發槍精密機件的要求。
「用炒鋼法,把生鐵加熱到半熔融狀態,不斷攪拌,把裡面的雜質和碳分炒出來。」周元回憶著前世學過的基礎冶金知識,指導道,「另外,在淬火的時候,不要直接用水,用油!油淬能增加鋼材的韌性。再試一次!」
王鐵錘雖然聽不懂什麼叫「碳分」,但他對周元有著盲目的信任,立刻按照周元的吩咐重新開爐。
經過兩天兩夜的不眠不休,當第一塊經過油淬的彈簧鋼片被成功打制出來,並且在燧發機上完美地扣動,擊打出耀眼的火花時,整個工坊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成了!東家,真的成了!」王鐵錘激動得語無倫次。
周元將組裝好的第一把樣槍拿在手中。槍身採用了上好的胡桃木,槍管經過反覆的冷鍛和鑽孔,內壁光滑如鏡。雖然工藝還有些粗糙,但這絕對是這個時代最先進的單兵武器。
「走,去靶場試試!」
周元提著樣槍來到後山的靶場,裝填好定裝紙殼彈(這是周元為了提高裝填速度而發明的,將火藥和鉛彈包裹在一起),倒入引藥,拉開擊錘。
五十步外,立著一件大慶朝正規軍使用的扎甲。
周元端起燧發槍,三點一線,瞄準,扣動扳機。
「咔噠——砰!」
伴隨著一團白煙和震耳欲聾的槍響,五十步外的扎甲胸口處瞬間爆開一個大洞,厚重的甲片被鉛彈輕易撕裂,甚至連後面的木樁都被打穿了。
周圍圍觀的士兵們倒吸一口涼氣。
老馬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地說道:「東家,這……這威力也太邪門了!比咱們以前用的火繩槍強了十倍不止啊!而且不用點火繩,就算下小雨也能打!」
「這叫燧發槍。」周元滿意地吹散槍口的硝煙,「王鐵錘,從今天起,工坊日夜趕工,流水線作業,造槍管的只造槍管,打機件的只打機件。一個月內,我要看到五百把這樣的槍!」
「保證完成任務!」王鐵錘拍著胸脯大喊。
就在龍灣的軍備進行著跨時代升級的時候,青州府的暗流已經逼近了。
深夜,龍灣外圍的流民營。
這裡安置著大量剛剛投奔龍灣、還在考察期的新流民。雖然條件簡陋,但至少能吃飽肚子,不用擔心被官府抓去當壯丁。
一個賊眉鼠眼的乾瘦漢子,正悄悄溜進一個破舊的帳篷里。帳篷里坐著幾個面露貪婪之色的流民。
「李三哥,錢帶來了嗎?」一個流民壓低聲音問道。
乾瘦漢子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扔在地上,發出銀子碰撞的清脆聲響。「這裡是五百兩白銀。青州府的錢老闆發話了,只要你們今晚把西塢的造船廠給點了,事成之後,還有一千兩!」
幾個流民看著地上的白銀,眼睛都直了。他們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
「可是……周守備對咱們不薄啊,這要是被抓住了,可是要掉腦袋的!」一個年輕的流民有些猶豫。
「呸!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周元能給你一千兩銀子嗎?」李三冷笑一聲,「再說了,今晚不僅是放火,青州府還請了『血衣堂』的高手來取周元的狗命。過了今晚,龍灣就姓趙了!你們現在不干,明天連口湯都喝不上!」
聽到「血衣堂」三個字,幾個流民嚇得渾身一哆嗦,最後一絲猶豫也被貪婪和恐懼徹底吞噬。
「幹了!」
子夜時分,烏雲遮月,海風呼嘯。
李三帶著幾個流民,懷裡揣著火油和引火物,借著夜色的掩護,悄悄摸向了西塢造船廠。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在他們踏入警戒線的那一刻,就已經變成了獵物。
造船廠外圍的一棵大樹上,一名身披偽裝網的龍灣暗哨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對著樹下的同伴打了個手勢。
「有老鼠進來了,五個,帶火油。去通知東家。」
守備府內,周元正坐在燈下,用炭筆繪製著一種新型炮彈的草圖。沈雲夢端著一碗安神湯走進來,輕輕放在桌上。
「夜深了,喝點湯休息吧。」沈雲夢柔聲說道。
周元剛端起碗,老馬就如同一陣風般沖了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東家!魚兒咬鉤了!暗哨來報,有幾個流民帶著火油摸向了造船廠。另外,外港方向也發現了十幾艘沒有掛燈的快船,正借著漲潮往咱們這邊靠,看身手,絕對是練家子!」
周元放下碗,眼中閃過一抹森寒的殺機。「趙知縣和錢萬三,終於按捺不住要狗急跳牆了嗎?」
「東家,怎麼打?我帶兄弟們去把造船廠那幾個雜碎剁了!」老馬拔出短刀。
「不急。」周元站起身,從牆上摘下那把飲過無數鮮血的倭刀,「幾個流民不過是誘餌,真正的大頭是外港來的那些殺手。血衣堂?哼,我倒要看看,他們的血是不是也是紅的。」
周元轉頭看向沈雲夢:「雲夢,你留在守備府,帶一百火銃手守住內院。無論外面發生什麼動靜,絕不許出來。」
「你小心。」沈雲夢沒有多言,只是默默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她知道,眼前的男人,是這片海域最可怕的獵手。
周元拍了拍老馬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
「傳令下去,外松內緊。把造船廠的廢料堆點著,給他們製造點『成功』的假象。然後,放開外港的防線,讓血衣堂的殺手進來。」
「我要給青州府的客人們,準備一場終生難忘的歡迎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