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莫要再矜持
不過薛雁現下也管不了那麼多，擦乾身子穿上衣物，和阿昭回了自己的屋子。
別院到夜裡開始下雪，等薛雁早上起來的時候，周圍已經白茫茫一片。
謝憶瑤睡了一夜酒也醒了，興致勃勃來找她和沈見月去溫泉別院後山的梅林賞雪，圍爐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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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深處有個四角小亭，下人們早就備好了用具，三面用圍擋相圍，亭中紅泥暖爐炭火正旺，陶壺坐爐上，水汽咕嘟咕嘟冒著熱泡。
昨日得知謝時序對自己的心意後，沈見月便一直是欣喜羞澀無法入睡，晨起依舊精神奕奕，連帶著對沈雁初也和顏悅色。
見到遠遠帶著人護衛在不遠處的謝時序，她的一顆心像是浸在溫湯里，滿心都是難以按捺的歡喜。
薛雁帶了謝時序贈她的披風，裹在裡面一點冷風都吹不到，抱著鐵錘，趁沈見月不注意，將石案上布好的點心偷偷塞進阿昭掌中。
她投餵阿昭正不亦樂乎，耳邊傳來腳步聲。
抬眼去看，竟是謝時序與裴寂一同過來了。
裴寂依舊是那一身沉黑勁裝，發冠束整，端持肅冷。
亭內三人起身見禮。
「昨日之事驚嚇到三位小姐，末將於心難安，今日聽聞諸位在後山賞雪，特意帶了將軍府特製的點心，請大家品嘗。」
裴寂將手中提著的食盒放在石案上。
沈見月是三人中年歲最長的，聞言盈盈道謝，「裴將軍客氣了，請和世子一同坐下喝杯茶水再走吧。」
她低垂著眼瞼偷偷看了裴寂身旁的謝時序一眼。
卻見他雙手抱胸，神情冷冽，看著裴寂的一雙眼幽暗深邃。
英國公府與鎮西將軍府素來不和，世子臉色不佳倒也情有可原。
裴寂將帶來的食盒蓋子打開，取出裡面放的幾碟子點心，推到她們面前。
「這些都是我府中廚子特製的，尤其這碟山藥芙蓉糕，據說可健脾養胃滋陰潤膚，最適合女子食用，還請莫要嫌棄。」
「多謝裴將軍，」沈見月捻起一塊芙蓉糕掩袖咬了一小口，頓時眼睛一亮，「口味的確不錯，綿密清甜，比之銜月茶樓的都要更勝一籌。」
「是麼？」謝憶瑤原本不信，拿起納入口中嘗了嘗，雖然對裴寂頗有偏見，但還是不得不承認這糕點的確合她口味。
「沈大小姐過譽了，亡妻生前就喜研究點心，這方子還是多年前她留下的。」裴寂淡淡道。
又看向一旁的薛雁，聲音清淺，「沈二小姐何不嘗嘗？」
薛雁卻低聲婉拒，「多謝裴將軍好意，只是小女近幾日胃口不佳，怕是要辜負美意了。」
裴寂那雙眸子意味不明落在她臉上，「沈二小姐可是還對末將有怨言？」
「自然不是，」薛雁抬睫，不閃不避地與他對視，「裴將軍多慮。」
旁邊原本一直沉默的謝時序卻冷哼，「人家不想吃就不吃，裴將軍何必強人所難？」
直覺告訴他，這裴寂三番五次接近沈二小姐，必定沒安什麼好心。
裴寂嘆了口氣，「這是今早我傳令讓府中廚子做好，快馬加鞭送到後，不敢耽擱便拿來想請幾位小姐品嘗的，如今賠禮太輕，沈二小姐不肯接受也在情在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薛雁若是再推拒就太過不講情面。
沈見月出聲責備薛雁，「裴將軍一番好意，妹妹反正也沒受傷，就莫要再矜持了。」
謝時序眉頭緊蹙。
一碟子點心而已，一個兩個的都逼她做什麼？
這沈大小姐和裴寂真是一樣的不知所謂。
「姐姐言之有理。」
薛雁沒等謝時序再說什麼，已經伸手取過芙蓉糕，放在唇中咬了口。
裴寂故意拿她以前的方子來讓她嘗，雖不知他目的是什麼，但若推脫太過，反會惹人懷疑。
但等薛雁再想咬第二口時，又被裴寂攔下，「沈二小姐胃口不好，的確不宜多食，方才是末將固執了。」
薛雁不知裴寂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審視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卻實在看不出什麼端倪。
三年過去，她似乎更加看不清裴寂。
準確來說，她連昔日朝夕相處的薛今朝都看不透。
「哎呀在這坐得太過無聊，咱們去摘幾支梅花來玩吧。」謝憶瑤是個坐不住的，取過薛雁手中的芙蓉糕放在桌上，拉起她就亭子外走。
薛雁身不由己地跟她出去。
沈見月原本不想湊熱鬧，但見謝世子毫不遲疑地邁步離開，只能咬了咬唇，提裙小步追上去。
梅林掩映在雪中，粉白相間的梅花鋪展開來，空氣中浮動著清冽暗香，令人心曠神怡。
「阿兄我們想要最上面的梅花，你幫我們摘一枝下來吧？」謝憶瑤目露乞求。
謝時序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自己想要便自己要，何故牽扯上沈二小姐？」
謝憶瑤眨眨眼，小聲嘟囔，「還不是因為阿兄只願聽雁初的話麼。」
薛雁也靦腆一笑，「有勞謝世子了。」
「等著。」
謝時序心中頗為受用，自然不會推諉，足尖輕點，身形便輕飄飄地躍上了那株最為粗壯的梅樹樹幹。
「可是這枝？」他彎下樹枝給下方抬頭的謝憶瑤和薛雁看。
枝間積雪被他的動作震落，簌簌往下掉，驚得謝憶瑤驚呼一聲急急躲開，「啊啊啊你小心著些！」
薛雁衣領中也落入不少碎雪，像只兔子般抬頭看他，目露擔憂，「謝世子莫要踩空。」
「多謝沈二小姐關心。」謝時序揚唇折下一株，從樹上遞給她，眉眼帶著少年不羈笑意，如同草原上蔓延生長的野草，熱烈生機。
薛雁羞澀接過，放在鼻尖聞了聞。
忽覺方才落入碎雪的頸間有些癢，忍不住抬手抓撓幾下。
然而越抓，她頸間的肌膚就越是癢，隱隱竟還有往周圍蔓延的趨勢。
「阿兄我也要，你快幫我摘，我要最高的那枝。」謝憶瑤在一旁指揮。
謝時序只能無奈又往另一株樹上躍去。
「沈二小姐可是哪裡不舒服？」裴寂站在薛雁身後，看著她蹙眉似是站立不穩的模樣，淡然問她。
薛雁正忍受著身上漸漸加重的癢意，心不在焉道：「沒什麼，大概是方才雪落進衣領中有些難受。」
她脫下厚實的披風交到阿昭手中，露出裡面穿的衣物。
是昨日他送來的舊衣。
眼前人的身形相較之下削瘦許多，衣衫下略顯空蕩，但說話的語調，熟悉的神態，都與記憶中的人影產生微妙的重合。
「薛雁。」
他忽地開口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