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士可追
由於尚君長妙計頻出,僅半月時間,義軍便已連下七州,隊伍更是發展到了六萬有餘。
其中,活下來的九萬餓夫一分為三,大多數領了乾糧回家,一少半留下入了義軍,還有的沿途給人做了長工。
潤州城外,尚讓和畢師鐸輪番叫陣,對方守將就是不出。
王仙芝道:「君長,此城該如何破?」
尚君長早已有計,「將軍莫急,我已命人尋得了河下暗道,只需半夜潛入,打開西、南兩門便可。」
夜半時分,黃揆,畢師鐸各領一萬兵佯攻東、北兩門,尚讓,林言各領一千兵從西、南兩門攻入。
不到半個時辰,尚讓林言便合兵一處,殺向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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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林言不過十四五歲,一桿長槍卻是出神入化,忽如毒蛇吐信,忽如天女散花,所遇之敵竟無人能接其一槍。
「好小子!」尚讓不甘示弱,大喝一聲,拖刀跟上。
這二人一左一右在前開路,後面士兵竟無半點出手機會。
「來將何人?」
到得北門之下,方有一員大將出來阻攔二人。
尚讓揮刀而上,「小子!這人交給我,你速去開門!」
尚讓話音未落,只見身邊人影一閃從對方頭上掠過,林言落地之時,那大將捂住咽喉跪倒在地。
「好俊的槍法!」
尚讓暗喝一句,獨自前去開門。
這一仗前後不過兩個時辰,義軍入城之時,有人尚在夢中。
照例是李俊負責收尾。
中午,刺史府中,李俊一份一份地看著陸續送來的暗查資料,眉頭越陷越深。
那七位縣丞坐在下方瑟瑟發抖。
「你們全部該死!」
李俊深深呼出一口氣,隨後拈起一頁念道:
「牛縣丞,在職四年零三個月,強搶有夫之婦七人,並將其中六人的丈夫害死獄中。」
「拖出去,斷其四肢,曝於鬧市!」
「啊!公子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啊!」
那牛縣丞慌忙求饒,肥嘟嘟的身子跪在地上活像一隻大蛤蟆。
一句話沒說完便被兩名士兵拖下。
「周縣丞,在職三年零八個月,以抗稅為名,坑殺富商三人,霸其家產,占其田地!這還不夠,還將人家妻女盡數賣與青樓作妓!」
「拖出去!挖眼割舌,同曝於鬧市!」
李俊轉頭看向另一個,「張縣丞,在職九個月,囚禁臠童兩名……這還不到一年……拖出去!斷其物事餵狗,同曝於鬧市!」
「……」
待七人全部被懸起,潤州百姓無不大呼蒼天有眼。
王仙芝一群人正在飲酒慶功,見所有縣丞都被動刑無不心中納悶,這五當家今日是咋了?
因為此前每州最多被處置一兩個,像今天這情況還是第一次見。
待李俊上桌,尚讓斜眼看向李俊道:「五當家以後不會用這等手段對付自家人吧?」
須知好漢殺人大多講究一個痛快,只有酷吏小人才會落此下乘。
李俊自顧吃菜,「不要犯了我的規矩便可。」
「倘若犯了呢?」尚讓語氣沉了下來。
李俊起身,走到尚讓身後摁住其肩膀掃過在座眾人,「我不管你是誰,哪怕大將軍犯了規矩,照樣一視同仁!」
李俊說話的時候,鄒元緊隨其後,拇指抵住刀柄,以便最快出刀。
眾人見狀盡皆雙眼眯起。
王仙芝喉嚨滾動了一下,笑道:「吃酒!吃酒!」
「你們吃,我還有事!」李俊擺了擺手,帶著鄒元離開。
走出百米後,鄒元道:「你不怕他們聯手對付你?」
李俊搖頭,「我無私心,為何要怕!」
到了鬧市口,李俊看向圍觀百姓,朗聲道:「煩請諸位鄉親傳達一下,現募文官七人,凡有德之人皆可舉薦,亦可自薦!稍後便會張貼告示。」
當天下午,刺史府門外便來了數百人,全是書生打扮。
李俊命人在其座位下面不起眼處各放一粒碎銀,然後再讓外面之人輪流進府對答,答完便從側門送出。
第一輪七人之中只有一人未拿銀子。
第二輪留下三人。
第三輪,留下兩人,有一人不服,「我也沒拿銀子。」
李俊笑道:「但那銀子卻挪了位!」
第四輪只要再留一個便夠,卻多出了一個,李俊讓那二人都留下,看向那個唯一把銀子撿到桌上之人,曹越林。
「曹先生,可願做這潤州父母官?」
曹越林頷首:「定當竭力而為。」
「可知其中兇險?」
「唯一死耳!」
「長安葬帝王,潤州死名士!果然不假!哈哈……」
李俊開懷大笑,「拿酒來,我敬曹先生一杯!」
當即有士兵取了酒來,二人飲下後,眾人落座議事。
半個時辰後,李俊和眾人剛步出大門,那尚讓卻帶人堵了過來。
「五當家!此前幾州刺史都是我們自己人,今番為何要用一個外人?」
李俊瞥了眼後面追來的尚君長,剛要說話,卻見曹越林三兩步走到尚讓身前,腰背挺直,似如松柏。
「敢問壯士!何為外人?」
尚讓竟退了半步,半晌才道:「不是自己人便是外人……」
「我既應了這郡守之職便與壯士同在一條船上,為何就不是自己人?」
尚讓撓了撓頭,最後把牛眼一瞪,「你快讓開!我不同你說!」
尚君長撥開人群走了過來,冷冷看向尚讓,「速帶人離開。」
尚讓臉上一紅,指向李俊嚷道:「憑什麼?憑什麼我們拼命打下來的城池,要由他來管?」
曹越林朗聲道:「因為你們管不了!據我所知,若不是李公子下了兩條死令,你們所過之處遠勝那中原蝗災!」
「這……」
不僅尚讓,在場所有人臉上都為之一變。
李俊緩緩上前,「尚兄,你若不滿我管這事,你推一人出來,大家投票表決;你若說我沒有上前拼命,那便把你的兵借我一用,下一場我來打,如何?」
尚讓終於找到了台階,「好!下一場你來打!」
待眾人紛紛散去,尚君長和李俊並肩前行。
尚君長嘆道:「沒想到有人拿我們與蝗蟲相比,我竟無言以對。」
李俊微微一笑,「尚兄不必介懷,盡天命,安人事,問心無愧即可,當日若非尚兄第一個站出來,那十數萬餓鬼一個都活不了。」
尚君長轉身,鄭重行禮,「五當家受累了!」
李俊將他扶起,「前路多艱,吾輩共勉!」
尚君長心神一震,再次看向李俊時,眼中少了三分戒備,多了七分真誠。
回到住處,剛進門就聽王月如罵道:「也不知廉恥,越是男人多的地方就越往上湊。」
李俊看了一眼不見魚幼薇,「小桃,幼薇人呢?」
小桃支支吾吾道:「黃公子被人請去做客……魚小姐……也跟過去了……」
「哪來的野小姐?」
王月如將手中的衣服狠狠丟到小桃頭上。
李俊將衣服拿下丟到一邊,「我去找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