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抬舉


  黃嬋是個溫柔耐心的好老師。

  教起人來,也是通俗易懂。

  白芍即便半點基礎也沒有,可一個時辰下來,也開始對古琴有了興趣。也敢用手指撥弄琴弦,練習手法了。

  只是,從前白芍覺得自己的手指還是很靈巧的。做點心捏花都能學會。

  可今日彈琴,她才知曉,原來她的手指,真算不上靈活。

  尤其是再看到黃嬋那雙保養得宜的手,白芍更加自慚形穢。

  黃嬋的手,白、嫩,關節修長,手指纖細。就連指甲蓋,也是精心修剪,磨圓潤。而且,指甲也是光澤的,半點瑕疵都沒有。

  白芍都不太好意思把手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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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上,是有好幾處細小疤痕的。有的是刀傷,有的是燙傷。

  年歲長了,她連當時如何受傷都不記得了。但這些疤痕卻留了下來。

  除了疤痕,她手上還有一點薄薄的繭子。有的地方不明顯,但也能感覺到那裡的皮都要粗糙厚實一些。

  她這雙手,一看就不是身份貴重女子會有的手。

  既不白嫩,也不柔軟。

  黃嬋看到白芍的樣子,便從隨身的包里摸出一小錫罐的護手油:「這是蛇油膏,你擦上一月,保管手能變樣。」

  白芍瞪大眼睛:「蛇油膏?」

  她都沒聽說過這個。

  但本能有點害怕。

  黃嬋輕笑:「姑娘不必害怕。只加了一點蛇油。」

  她又看白芍的臉:「姑娘還年輕,臉上倒不必塗抹太多東西。」

  白芍鄭重收起蛇油膏,又謝過黃嬋。

  黃嬋坐在白芍身旁,拉著白芍的手,繼續手把手教。

  不過白芍作為初學者,只能說能彈出聲音就不錯。

  一上午,凝芳院裡都是彈琴的聲音。

  雖然不成曲調,但也是動聽的。倒沒有什麼嘈雜難聽的。

  除了彈琴,黃嬋還點了一根香,讓白芍學著辨香。

  焚香,撫琴,從來都是一起的。也最雅。

  白芍倒沒有想那麼多。這一上午,她學得認真又開心。只覺得時光飛快。

  而凝芳院的動靜,自然瞞不住府里其他幾處院子。

  當然,各個院子的反應又不同。

  聽松院裡,劉稚容又砸了一套鈞窯的瓷杯

  而勝春院裡,就只剩下驚疑不定了。

  陳婉月站在院裡的玉蘭花樹前,遙看向凝芳院的方向,喃喃:「他到底想做什麼?」

  一個腌臢地方出來的玩意兒,賞賜如流水就不說了,為了美人,一擲千金也正常。

  可如此尋了名師教導……

  這不是寵愛。

  是抬舉。

  可蕭瑾成想把一個青樓出來的小丫鬟,抬舉成貴女麼?這未免荒誕。

  而且,就算白芍學會這些,她也不會有出門的機會。

  再退一步,就算學得再像貴女了,蕭瑾成也允許她出門交際,可誰又會和一個連妾都不是的通房說笑玩耍?那不是自降身份是什麼?

  陳婉月心裡有一個聲音:或許,下一步就該是抬成妾了。這小丫鬟這樣受寵,懷孕也只是遲早的事。

  此時此刻,陳婉月竟然有點心慌。

  梨香看著陳婉月如此神態,便輕聲勸了幾句:「側妃,麻雀就算披上鳳凰衣,也只是麻雀。她這樣的出身,就算剩下孩子,頂多也就只能是個妾了。不足為慮。」

  側妃畢竟是側妃,那是太后賜婚的。

  所以,陳婉月這輩子,也無需擔憂什麼。

  這話起了作用。

  陳婉月嘆了一口氣:「話是這麼說,可殿下這樣跟變了一個人一樣——多少有點叫人心慌。」

  誰能想到,一向冷情冷性的蕭瑾成,竟會為了個小丫鬟,連規矩都不要了。

  昨日的事情,陳婉月也是知曉的。周寧秋是她選的人,她當然知道周寧秋的好。

  周寧秋都如此主動了,卻依舊沒能讓蕭瑾成去她那兒。

  更何況,昨日白芍那丫頭可沒法伺候人。

  陳婉月想著,便又問梨香:「你說,那白芍到底是有什麼本事?」

  竟像是給蕭瑾成灌了迷魂湯一樣。

  梨香輕聲道:「她長得像那位,這就是本事。」

  陳婉月按住胸口,苦笑:「若是當初陛下娶了那位,你說,還有我立足的份兒嗎?」

  這個問題,梨香也不敢回答。

  離凝芳院最近的賞竹院和舉荷苑裡,周寧秋抿著嘴唇,抄了一上午的佛經。

  而王貞娘,則是滿心羨慕,甚至還摸了摸自己的臉,裡頭問自己的丫鬟珍珠:「你說,都長得像那位,我怎麼就沒有這樣的好福氣?」

  珍珠也發愁:「怕是王妃又要怪您了。」

  王貞娘也無奈:「我也沒法。」

  一家歡喜幾家愁,白芍送走黃嬋,匆匆吃了飯,小憩了一會兒,就迎來了趙嬤嬤。

  趙嬤嬤收了禮,客客氣氣謝了之後,就摸出了一根小竹棍。

  然後開始教導白芍。

  趙嬤嬤從最基礎的行禮開始教導。

  小竹棍是用來幫著白芍糾正的。而在白芍犯錯多了的時候,趙嬤嬤就會稍微用力地抽一下白芍小腿。

  留傷不至於。

  但也是真的疼得一激靈。

  紅絨看著都咋舌,嚇得腦袋都不敢探過去看一眼。

  碧珠和碧月還好。兩人都是學過的。

  黃春則是撞在了趙嬤嬤槍口上。她過去奉茶,直接就被趙嬤嬤逮住:「你這規矩,也該重新學。」

  嚇得黃春當時就一個激靈。

  白芍軟聲道:「趙嬤嬤,黃春姐姐平日還是很好的。」

  「一個奴僕,便該有個奴僕樣兒。輕輕狂狂的,像什麼樣?」趙嬤嬤冷聲訓斥:「我一併調教了就是。姑娘也不必謝我。」

  白芍被她一瞪,也不敢再求情,只能看向黃春:「黃春姐姐,你便跟著嬤嬤好好學吧。」

  黃春剛要說話,趙嬤嬤已經一竹棍抽過去:「姑娘叫你一聲姐姐是客氣,你也敢答應?」

  黃春被抽得「嗷」了一聲。嚇得白芍都跟著抖了抖。

  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個時辰,白芍已是累得出了幾身汗。

  而黃春則是被打得都哭了:「姑娘,要不明日我就不出來了吧!或者您跟殿下說,換個和氣的人來吧!」

  這麼打下去,誰受得了啊!

  黃春挑撥一句:「她連您都打,殿下知道了,必定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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