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別拿假貨壓我


  到酒會時,天已經黑了。

  場子設在一間私人宴會廳,進門就是珠寶展示櫃,燈打得很亮,桌上擺著紅酒和小點心。

  我跟在鐘山旁邊,沒多說話。

  穿得再像樣,我也知道自己沒見過這種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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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今天我沒像第一次見蘇黎那樣,先把腰彎下去。

  有錢人的地方我不熟,不等於他們就該騎在我頭上。

  許棠也在。

  她換了條淺藍色裙子,頭髮挽起來,臉上的妝比下午濃了些。

  看見我,她眼睛亮了一下,剛往前走半步,就被陳曼拉住。

  我朝她點點頭。

  她停住,手指攥著杯沿,沒有喝。

  聞紹正在跟人說笑。

  見鐘山進來,他先迎過來,握了手,又看向我。

  「這位就是李二牛吧?今天聽了不少關於你的事,年輕人有膽量,讓人佩服。」

  他說得挺熱情,伸出的手也很穩。

  我握了一下。

  「聞總聽說的是哪一段?」

  他怔了怔,隨即笑了。

  「當然是救人的那段,別緊張,今天咱們就是喝喝酒、交交朋友。」

  我看著他的臉。

  這人比杜衡會裝。

  杜衡拿著槍,壞就壞在明面上。

  聞紹穿著好衣服,說著好聽話,像什麼事都跟他沒關係。

  鐘山在旁邊道:「先坐吧,二牛今天折騰了一天。」

  聞紹讓人安排位置,又招手叫來服務生。

  「給李先生倒一杯我們今晚的酒。」

  酒杯放到我面前,我拿起來聞了聞。

  味道不對。

  我在廠里搬酒,沒喝過多少,可那些酒開箱時、試樣時的味道,我聞得多。

  這一杯表面有果香,底下卻帶著一點發澀的怪味。

  我又喝了一小口。

  咽下去,舌根發麻,喉嚨里有股不乾淨的酸。

  我把杯子放下。

  聞紹笑著問:「怎麼樣?」

  「這酒是哪兒來的?」

  「陸枚廠里的。」他看著我,「你在那裡上班,應該不陌生吧?」

  我抬頭看他。

  他身旁另一個男人立刻接了話。

  「聞總本來想扶一扶陸老闆,今晚特意拿她的酒招待大家。結果有幾瓶味道不穩,大家正說這事呢。」

  桌邊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有人端著酒,皺了皺眉。

  「怪不得,我也覺得有點酸。」

  聞紹擺擺手,像替枚總說話。

  「小廠子嘛,偶爾出點問題也正常。只是準備投錢的人,總得心裡有數。」

  我這才明白。

  他們不只是催債。

  還要當著這些人的面,把酒廠的招牌砸了,讓枚總徹底賣不上價。

  我拿起酒瓶,看了看標籤。

  是廠里的標沒錯。

  可封口的地方,有一圈很細的膠痕。

  鐘山看見我不說話,問:「有問題?」

  我沒有立刻答,朝服務生伸出手。

  「能不能拿一瓶沒開的來?」

  聞紹眼裡閃了一下。

  「你覺得他們倒錯了?」

  「我得看看。」

  旁邊那個男人笑了。

  「搬貨的還懂品酒?這東西可不是力氣大就喝得明白。」

  我轉頭看他。

  「你覺得我不懂,可以聽完再笑。」

  服務生拿了新酒來。

  我先看封口,再聞杯里的酒,沒急著開新瓶。

  聞紹一直盯著我。

  我把那杯有問題的酒推到他面前。

  「聞總,你剛才說,偶爾出點問題正常。那你把這杯喝了,咱們再慢慢聊。」

  他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我今天喝得不少,緩一緩。」

  我沒收回杯子。

  「你拿它招待這麼多客人,自己卻不願意喝?」

  桌邊慢慢安靜了。

  我看著他。

  「這酒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你心裡是不是比我還清楚?」

  聞紹沒有接酒。

  他旁邊那個男人把杯子挪開,臉也沉了。

  「年輕人,話別說得這麼難聽。聞總給你面子,你也得知道分寸。」

  我看向他:「你是哪位?」

  「周啟,做酒水採購的。」

  「那你該知道,酒有問題,先查酒,不能張口就把帳算到廠子頭上。」

  周啟冷笑。

  「標籤是她的,瓶子是她的,你還想賴誰?」

  我把酒瓶拿起來,讓他看封口。

  「這瓶被動過。」

  旁邊有人湊近。

  我把瓶口轉了一圈,那道細膠痕在燈下露出來。

  「廠里這批酒的封口,我每天經手。封套壓下去是什麼樣,箱子裡的批號在哪兒,我記得。」

  周啟皺眉:「封口有點痕跡,就能說酒被換了?」

  「所以我讓你先別急著笑。」

  我指了指瓶身下面的碼。

  「這號對應的是舊批次,今晚展示牌寫的卻是新批次。兩批酒的包裝不一樣,你們把標籤換得挺像,瓶底沒顧上。」

  聞紹抬眼看了看服務生。

  那服務生站得筆直,臉已經白了。

  鐘山把展示牌拿過來,看了一遍。

  「聞總,怎麼解釋?」

  聞紹笑了笑:「可能倉庫取錯了。下面人辦事不細,我回頭問清楚。」

  我拿起那瓶沒開的酒。

  「這瓶封口沒動過,號也對。咱們現在開了,當著大家的面嘗。」

  周啟伸手想攔。

  我看著他,手上沒停。

  瓶塞拔出來,香氣散了。

  我給鐘山倒了一點,又給旁邊兩位客人各倒一杯。

  他們喝完,神色都變了。

  「這瓶可以,跟剛才完全不一樣。」

  「不是一個味兒。」

  我把剩下的酒放到聞紹面前。

  「這才是廠里的酒。剛才那杯,你們從哪兒弄來的,就得問你們自己了。」

  桌邊有人放下了杯子。

  聞紹看著我,臉上的客氣終於有點掛不住。

  「李先生,事情查清楚之前,別急著給人扣帽子。」

  「那就查。」

  我拿出手機,撥給枚總。

  她像是一直在等,電話剛響就接了。

  我把批號報過去,問她今晚送酒的情況。

  「送了六箱,有清單。」她說,「都是同一批,周啟下午親自驗過。」

  我抬頭看周啟。

  他嘴角繃緊了。

  我開了免提。

  「枚總,今晚有人說你的酒質量有問題。他們開的瓶子,底碼跟你送來的不一樣。」

  枚總那邊安靜一瞬,語氣冷了。

  「周啟,你不是頭一天跟我們做生意。酒交到你手裡,你簽過字,現在出了這種事,你得給我個說法。」

  周啟急著道:「陸枚,你先別聽他亂說——」

  「我沒聽他亂說。我這裡有裝箱照片,你要不要看?」

  照片很快發過來。

  我把手機遞給旁邊的客人。

  箱子、批號、簽字,都在。

  周啟的名字簽得很大。

  他看見後,臉上那點氣勢一下矮了。

  聞紹把杯子放到桌上。

  「行了,這件事我會查,沒必要在這裡吵。今天還有別的客人,別壞了大家的興致。」

  他想把事壓過去。

  我卻沒坐下。

  「廠子靠這塊牌子吃飯,幾百個人等著領工資。你剛才說它不行的時候,怎麼沒怕壞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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