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再疼也要走過去

  我一拳砸在桌沿。

  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

  張晴兒嚇得縮了縮肩膀。

  

  我趕緊鬆開手。

  「不是沖你。晴兒，對不起。」

  她搖頭，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沒攔住她。」

  「你已經攔了，別把帳往自己身上算。」

  我蹲到她面前，輕輕把她額前的頭髮撥開。

  那塊腫起來的皮膚碰都不能碰。

  她疼得閉了下眼，還在看我。

  「你一定得把她帶回來。」

  我點頭。

  手機就在這時候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沒有先說話。

  那邊有人笑。

  「李二牛，回去了？房裡少個人，是不是不太習慣？」

  我聽出了聲音。

  聞紹。

  「你想幹什麼？」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晚上帶著人來砸我的場子，現在又問我想幹什麼？」

  我握著手機，慢慢站起來。

  「你動她，我一定弄死你。」

  他像是覺得好笑。

  「先別急著說狠話，發點東西給你看看。」

  電話掛了。

  幾秒後，一段視頻傳過來。

  畫面里，薇薇姐坐在椅子上，手被綁在身後，頭髮亂著，臉側有一道紅痕。

  她看見鏡頭，先往旁邊躲。

  一隻手抓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回來。

  「不是惦記你那個大塊頭嗎？讓他看看。」

  薇薇姐咬住嘴唇，不肯出聲。

  鏡頭旁邊有人問：「李二牛要是不來，你猜他舍不捨得把你留給我們？」

  她抬起臉，眼裡都是恨。

  「你們有事找他，拿我嚇唬他，算什麼本事！」

  那人伸手，視頻晃了一下。

  我聽見一聲脆響。

  薇薇姐的臉偏過去，嘴角出了血。

  我渾身的筋都繃緊了。

  視頻只有半分鐘。

  看完後，我才發現手機邊框被自己捏得發彎。

  蘇黎伸手，按住我的胳膊。

  「先讓他說地方。」

  我把電話撥回去。

  聞紹接得很快。

  「現在願意好好說話了？」

  「把地方發過來。」

  「帶著玉，自己來。你要是把鐘山、蘇黎也帶上，我就先讓別人陪她，等你來了再慢慢看。」

  他聲音噁心得讓我胃裡翻。

  我看著窗外，停了兩秒。

  「可以。」

  蘇黎的手收緊。

  我沒看她。

  電話掛斷，位置發來了。

  城外的一間舊廠房。

  蘇黎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那不是他今晚待的地方。」

  「我知道。」

  我把視頻又打開。

  薇薇姐身後堆著木箱，牆邊有一片剝落的綠色漆，地面濕著。

  畫面很短，卻有股熟悉的味道湧上來。

  我記得那種箱子。

  廠里以前有一批酒，用的就是那種木箱。

  我給枚總打電話，把截圖發過去。

  她看完，立刻問：「這是哪兒拍的？」

  「薇薇姐被帶走了，她在這裡。」

  枚總吸了口氣。

  「這是舊灌裝車間，不在他給你的那個地址。牆上的漆是我當年讓人刷的，那些木箱也是廠里淘汰出去的。我不會認錯。」

  我抬起頭。

  聞紹還想騙我跑一趟。

  等我撲空，等我急得沒辦法，再慢慢拿薇薇姐折磨我。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往門口走。

  蘇黎攔住我。

  「車鑰匙給你，你不會開也到不了那裡。我送你到附近，剩下的你自己決定。」

  我看著她。

  她沒勸我冷靜，也沒說那些沒用的話，只把外套穿好。

  「走吧。她還在等你。」

  舊車間在一條偏路盡頭。

  車停下時，我看見門外亮著一盞燈。

  燈底下有人抽菸。

  我剛下車，那人就站直了，煙也不抽了。

  「李二牛？」

  我沒答，往裡走。

  他抬手想攔，目光落到我的臉上，又把手收了回去。

  門沒有鎖。

  裡面空蕩蕩的，幾台舊機器蓋著灰，空氣里有股潮氣。

  我聽見薇薇姐的聲音。

  很輕，帶著哭過後的啞。

  「二牛，別過來。」

  我停了一下。

  她在車間另一頭。

  椅子靠著牆，聞紹坐在旁邊，手裡端著杯酒。

  還有個年輕男人站在她身後，胳膊壓著她的肩，手裡握著一把刀。

  刀沒落下，卻離她很近。

  我看著她嘴角的血，胸口那股火幾乎要把人燒穿。

  她也看著我，一直搖頭。

  「你別聽他們的，我沒事。」

  她話剛說完，身後的人就按住她。

  我往前邁了一步。

  「手拿開。」

  聞紹把酒杯放下。

  「你倒來得挺快。我還以為，你得在外面轉上半宿才找得著。」

  我沒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薇薇姐身上。

  她肩上的衣服被扯壞了一點，手腕勒得通紅。

  旁邊有人拿手機對著她拍。

  聞紹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

  「她嘴挺硬，跟你一樣。我們讓她說兩句求人的話，她偏不說。」

  我捏緊拳頭。

  「玉我帶來了，你先放人。」

  「先放人，你再把這裡砸了？我有那麼傻嗎？」

  聞紹站起來，朝前面那張桌子指了指。

  桌上有把刀。

  「你不是想護著她嗎？我看看你願意護到什麼份上。」

  我沒動。

  薇薇姐眼神變了。

  「聞紹，你有本事沖我來！你不是抓了我嗎，為什麼還要……」

  她後面的話被那人捂住。

  我往前沖了半步。

  她身後的刀也跟著挪了。

  我停住。

  聞紹看著我，臉上那點客氣早沒了。

  「晚上你站在我面前，不是挺神氣？現在怎麼不動了？」

  我盯著那把貼近薇薇姐的刀。

  她閉著眼，眼淚順著臉往下掉，還是拼命搖頭。

  我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東西。

  聞紹嘴角慢慢揚起來。

  「往前走。每走一步，讓我看見一次誠意。你要是捨不得疼，我就讓她替你疼。」

  車間裡有人笑。

  我握著刀柄，指節一點點發白。

  不是不怕。

  我也疼，我也知道這東西落到身上不是鬧著玩的。

  傷能好，不等於扎進去的時候沒有感覺。

  可薇薇姐就在那邊。

  她從小替我擋過多少回打，我記不清。

  現在我看著她被綁住，看著別人拿刀壓著她，怎麼可能轉身走。

  第一步邁出去時，疼一下竄了上來。

  我身子晃了晃，手裡的刀卻沒松。

  薇薇姐的哭聲終於壓不住了。

  「二牛，你別這樣！你別聽他的話……」

  我抬頭，朝她笑了一下。

  沒笑好，嘴角都在發抖。

  「薇薇姐，別看。」

  她哪裡肯閉眼。

  聞紹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衣服上洇開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