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脫皮別想罷休
巧兒打了地鋪道:「老太太出身名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當之無愧的貴女。」
「人都說如果開闢女科,老太太能得個女狀元。但老太太自嫁入裴家,每日不是算帳就是治家,雖把府上打理得井井有條,但老太爺還是納妾,養外室……」
「久而久之,伯爵府上下便傳老太太專橫跋扈,刻薄擅妒,還將老太爺的妾室打出了府。」巧兒在老太太身邊呆過一段時間,並不相信流言。
旁的不說,老太太對下人甚是寬容。
這院裡的丫鬟婆子們整日沒事就打牌喝酒,老太太看在眼裡卻不阻撓。
還說:被困在深宅大院裡本就已經夠難熬了,若不做點什麼趣事,更度日如年。爺們尋花問柳都是常事,她們不過解解悶,何必苦苦追究。
林書薇聽著覺得有些心寒,這高高的院牆,封建的禮教把人摧殘依然掙不出個好前程。
成什麼樣了?任憑女子仙姿玉貌,謝道韞之才,精於處世之道或許只有衝破這一切,才能改變命運。
林書薇半眯著眼,慢慢入眠。
翌日,沉重的敲門聲將林書薇驚醒。
伴隨著敲門聲,裴銘晏的聲音響起:「林娘!你給我滾出來!」
林書薇癔症了半晌,才想起昨天昨晚打了裴銘晏的事,她攏了攏衣服,打著哈欠說道:「這人心胸真短淺,打了一巴掌而已,大清早就來興師問罪。」
巧兒心亂如麻:「怎麼辦,奴婢得去找老太太啊!」
可現在裴銘晏就在門口,她現在根本沒法出去。
她急得在床跟前打轉,時不時看一看被砸的微晃的門,擔心裴銘晏不知什麼時候就闖進來。
林書薇卻很淡定。
根據時辰,裴銘晏過不久就要去宮中述職。
他二十多歲沒有功名,靠著家裡的蔭封得了一個藏書院的閒職,為了保住官職從來不遲到不早退,這算是他唯一能做好的事。
「行!」裴銘晏氣笑了,他不再砸門,而是透過門縫對林書薇兇狠地說道:「林娘,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想求我饒你,就現在去我房裡跪著,我回來你膝蓋不掉一層皮,別想讓事情做罷!」
「你想讓誰膝蓋跪掉一層皮啊!」這時,老太太的聲音從遠處響起。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裴銘晏一掃方才的做派,無比殷勤地叫了一聲:「娘。」
「您怎麼來了?」
老太太冷哼:「我要是不來,你是要拆家還是要殺人啊?你當我沒了?任憑你在府上作威作福不成?」
「娘!你不知道事情緣由!」裴銘晏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幾道紅印子,「林娘她不敬夫婿,竟然出手打我,這等不仁不義,不懂婦德的人本就欠教訓,就算娘你來了也得教訓她不是?」
「呵。那你呢?聽人說,你打過林娘很多次,那你算不算不仁不義呢?」
裴銘晏道:「那能一樣嗎?丈夫管教妻子本就理所應當。」
聞言,老太太微微蹙起眉,呵斥道:「混帳東西!誰教你這麼說話?!」
裴銘晏委屈道:「娘!挨打的是兒子,你怎麼還幫著外人訓我呢?」
「林娘既嫁進了裴家,那便是我們裴家的兒媳,怎麼能算外人?」老太太緩聲道:「我不僅要為她說話,還要為她主持公道。」
裴銘晏頓時瞪大了眼睛,他娘向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守著祠堂禮佛,怎麼會突然來插手他的事?
裴銘晏想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道:「林娘!你給我滾出來!是不是你把娘請過來的?!」
「反了天了你!居然還敢告我的狀,真當我收拾不了你。」
說罷,裴銘晏就要再一次動手推門。卻見老太太抬手擋住了裴茗晏的動作,厲聲呵斥道:「你這是要做什麼?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娘?!」
裴銘晏不甘心道:「娘,你讓我進去好好收拾林娘,分明是她先動手打我的,居然還敢鬧到您跟前。」
裴銘晏話音剛落,不料老太太突然扇了他一個巴掌,那清脆響亮的聲音聽得屋內的林書薇和巧兒都酸了酸牙。
「娘?!你居然也打我?!」裴銘晏不可置信地看著老太太……
裴銘晏從小就是在伯爵府嬌生慣養長大的,何曾受過這種委屈?一時腦子一片空白,雙眼竟微微紅了。
「瞧你這點出息!剛剛的囂張勁兒哪去了?如今我也動手打了你,難不成你還要向我討公道?」老太太冷冷道。
裴銘晏自然不敢,他只是想不通為何老太太要幫著林書薇。
老太太道:「巧兒本就是我房裡分出去的丫鬟,昨日你欺負她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你成日在外花天酒地,不思進取,跟你老子爹一個德行,我管不了你爹,還管不了你不成?」
裴銘晏沉默不語。
「你做的那些混帳事,單拎出來一件都夠挨頓家法了。林娘能忍你到今日,已經算是格外寬容,這府里如果沒有林娘操持,還不知被你這個混帳東西糟蹋成什麼樣!」
老太太怒罵道:「林娘打了你,那是你活該,往後你需得改掉自身的惡習,且不可再欺負林娘,若是讓我知道你再敢動手打人,你打林娘一次,我便賞你一次家法。」
老太太一番語重心長的叮囑加警告,然而,裴茗晏根本沒有認真聽。此刻他滿心憤恨,又因為老太太的管教不敢發作,只得一拂衣袖,憤然道:「兒子知道錯了。」
「娘,兒子還要去上值,便先走了。」
說罷,裴茗晏轉身離開了。
待裴銘晏的腳步聲漸漸走遠,林書薇方才小心翼翼地打開門。她感激地看著門口站著的老太太,道:「多謝婆母為兒媳解圍了。」
老太太擺了擺手道:「我已經教訓過這個混帳小子了,必然讓他心生忌憚,不敢輕易再動手。」
「你蕙質蘭心,管理府中上下向來井井有條,家務事交給你,我也安心。若是往後再有什麼難處,只管差巧兒來告訴我。」
聞言,林書薇心裡更為感動,她沒有想到裴家婆母居然如此寬容大度,明辨是非,早知如此,她第一次被裴銘晏欺負的時候就應該去告狀。
「婆母對兒媳這麼好,兒媳受之有愧。婆母放心,往後兒媳定然勤儉持家,用心打理裴府上下事務,必不辜負婆母的一片苦心。」林書薇笑道。
聞言,老太太欣慰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巧兒看著老太太離去的背影,忍不住鬆了一口氣,笑道:「太好了!夫人,往後你有老太太撐腰,不必再擔心大公子為難你了。」
卻見林書薇嘆著氣搖樂搖頭,說:「你來裴府也這麼久了,當知裴家大公子不是那麼好招惹的,他今日不過是看在老太太的份上放過了我,但老太太總有不在的時候,等到那時候,他恐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並且,今日老太太敲打了裴銘晏,裴銘晏自然懷恨在心,說不準此刻正想著怎麼報復林書薇呢。
林書薇想要徹底解決裴銘晏這個麻煩,單單靠著老太太撐腰可不夠,只有兩個辦法:第一她能在伯爵府站穩腳跟,從此以後裴銘晏再不敢動手。第二就是她和裴銘晏只能活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