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家醜不可外揚!
「你以為,我為何把二爺送的御賜之物扔給你?」
林書薇指尖點了點帳冊,目光落在季氏手腕上,「大魏律疏第七卷,私贈御物給賤籍,流放三千里。裴銘晏,嶺南的荔枝,你想去嘗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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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銘晏渾身一僵,腦子裡嗡的一聲。
季氏嚇的尖叫,慌忙往下擼鐲子。越急越亂,鐲子死死卡在骨節上,疼的她直冒冷汗。
林書薇抬手示意:「巧兒,去幫季娘子摘下來。要是摘不掉,手直接剁了便是。」
巧兒脆生生應了一聲,抬步上前。
「賤婦,你敢算計我!」
裴銘晏惱羞成怒,急了眼,揚起巴掌就朝林書薇臉上招呼。
破空聲驟起。
一枚銅錢從牆頭飛出,正中裴銘晏的手腕。
咔嚓一聲脆響,裴銘晏慘叫著連退好幾步,捂著右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院牆上躍下一道身影。
裴燼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掛著長刀,踩著滿地碎葉走過來。他面色冷肅,渾身散著邊關帶回來的血腥氣。
「動輒打殺婦孺,藏書院教的就是大哥這般規矩?」裴燼聲音極冷,聽不出半分情緒。
裴銘晏疼的倒抽涼氣,嘴上還硬撐著:「裴燼!我的家事,輪得到你來插手?」
「御賜之物牽扯皇家顏面,這也能算家事?」裴燼大拇指頂開刀鐔,長刀出鞘半寸,「大哥頭頂這頂烏紗帽,看來是不想要了。」
殺氣逼人。
這股子實打實的殺氣壓下來,裴銘晏嚇的雙腿直哆嗦,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林書薇連看都沒看地上的裴銘晏,轉頭吩咐家丁:「給我搜!三千兩銀子,少了一文錢,季氏就直接送去教坊司抵債。」
家丁們一窩蜂衝進屋裡。
古董、字畫還有首飾盒,被一箱接一箱搬出來堆在院子裡。季氏癱在泥地里嚎啕大哭,半步都不敢上前阻攔。
林書薇翻看著搜出來的地契,冷笑一聲:「這宅子也是拿伯爵府公帳上的銀子置辦的。打今兒起,歸我了。給你們半個時辰,收拾東西滾蛋。」
帳冊與地契被她乾脆利落的收進袖中,轉身便走,半句廢話都沒有。
出了煙水巷,夜風微涼,吹散了衣袖上沾染的脂粉味。
裴燼跟在她身側,微微落後半步。
兩人並肩走在長街上,誰也沒先開口。
「方才多謝二爺出手。」林書薇停下步子,打破了沉默。
裴燼目光落在她纏著白布的手指上,眉頭微皺:「給你的藥,為何不用?」
林書薇從袖子裡拿出瓷瓶,在掌心轉了半圈:「好藥太金貴,沒捨得用。」
裴燼定定看著她,眼底神色變幻。他在伯爵府里見過她的處境,更清楚今夜這齣局有多懸。若是自己沒趕來,裴銘晏那一巴掌可就結結實實落下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份卷宗,遞到她面前。
「青綺鋪的虧空,可不單單是季氏掛帳那麼簡單。當年林家陪嫁的十萬兩白銀,大半都被人做成了死帳。你若要查,線索全在這兒了。」
林書薇猛的抬頭。
接過卷宗,她借著街角燈籠的光亮,翻開第一頁。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一個她極熟悉、卻絕不該出現的名字。
卷宗第一頁,寫著三個大字:林安。
林書薇指尖微微一顫。
林安,林家的陪嫁大管事,向來最受信任,經手著林家陪嫁的十萬兩現銀和八處旺鋪。
難怪青綺鋪的帳目爛成這副爛攤子,難怪伯爵府吸血吸的這般順當。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這份卷宗,二爺是從哪兒得來的?」林書薇合上卷宗,語氣平靜。
「刑部。」裴燼將長刀推入鞘中,「查邊關軍需貪腐案的時候,順藤摸瓜扯出了京城幾家商號的暗帳。青綺鋪的銀錢流水,底子不乾淨。」
林書薇心裡透亮了。林安不僅私吞了她的嫁妝,還借著青綺鋪的門路,在暗地裡替旁人洗錢。
「多謝。」林書薇把卷宗妥帖收好,「二爺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裴燼微微垂眸,視線又落在她纏著白布的手指上。夜風吹過,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梨檀香氣直往鼻尖里鑽。
「藥,記得按時塗。」裴燼丟下硬邦邦的一句,轉身大步朝前走去。
林書薇看著他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這人戰場上殺伐果斷,偏在人情往來上笨拙的緊。
次日清晨,沉檀院。
一隻茶盞摔在青石磚上,熱茶濺的到處都是。
裴銘晏右臂掛著布條,跪在堂前扯著嗓子嚎:「娘!裴燼反了天要殺我!林氏那個毒婦更是勾結外人,搶了兒子的宅院,還要逼死婉兒!您可得替兒子做主啊!」
老太太端坐在圈椅上,手裡撥弄著佛珠,眼皮都沒抬一下。
「宅院的地契上,寫的是誰的名字?」老太太聲音冷若冰霜。
裴銘晏喉嚨一堵:「是……是婉兒的。」
「銀子打哪兒來的?」
「公中……帳房支的。」
老太太猛的睜眼,目光凌厲:「拿伯爵府的體面銀子,去給一個賤籍外室置辦宅院!裴燼折了你一隻手,已是顧念著手足情分。換作我來管,直接打斷你的兩條狗腿!」
裴銘晏滿臉難以置信的抬頭。瞧見剛跨進門檻的林書薇,他兩眼通紅:「你!定是你給娘灌了迷魂湯!你這個水性楊花的賤人!」
林書薇緩步走到堂前,先朝老太太福了福身,隨即把一沓厚厚的帳本甩在裴銘晏臉上。
「大公子與其在這兒哭天搶地,不如先過目過目這個。」林書薇居高臨下的睨著他,「青綺鋪三年虧空了八萬兩,大公子分了多少,林安撈了多少,帳上記得明明白白。」
裴銘晏顧不上手腕劇痛,手忙腳亂的翻開帳冊。只瞄了一眼,他臉色唰的慘白,冷汗順著腦門直往下淌。
老太太撥弄佛珠的手停了下來:「林娘,這事你想怎麼辦?」
林書薇語氣平靜:「報官。依照大魏律,奴僕欺主,盜取主家財物過千兩者,處絞監候。林安敢吞我的嫁妝,我就送他上西天。」
「不行!」裴銘晏猛的撲上去,死死按住帳冊,「萬萬不能報官!家醜不可外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