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潑皮無賴
裴燼離京第三日,青綺鋪閉門謝客。
整整一個月,鋪子裡日夜趕工,敲打聲不斷。街坊四鄰紛紛探頭張望,卻只能看到遮擋嚴實的布幔。
通匯錢莊的現銀被林書薇提了三萬兩齣來。兩萬兩填平伯爵府的虧空,一萬兩砸進了這三家鋪子。
一月後,吉日。
青綺鋪門前的布幔扯下。
圍觀人群發出一陣驚呼。原本陳舊的木門換成了整面的琉璃屏風,陽光穿透琉璃,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暈。
鋪內不再是亂糟糟的布匹堆疊,而是分門別類懸掛著成衣,燈光從特定的角度打下,將絲綢的質感展現到極致。
林書薇立在二樓雅間的圍欄處,俯瞰下方。
「夫人,今日這陣仗,京城怕是獨一份。」巧兒端著茶盞,滿眼興奮。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55.ⒸⓄⓂ
林書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這只是皮毛。」
她招手叫來掌柜,遞過去一份冊子。
「按我之前交代的辦。一樓賣成衣布匹,二樓設『高定區』,只接待持青玉牌的貴客。消費滿五百兩,贈青玉牌一面。每月限量推出三款絕版花色,價高者得。」
掌柜雙手接過冊子,連連點頭。
這是林書薇前世玩剩下的飢餓營銷和會員制。
放在這大魏京城,就是降維打擊。
開業不到半個時辰,鋪子門檻險些被踏破。
京城那些達官貴人家的女眷,最不缺的就是銀子,缺的是獨一無二的體面。
「那件月華錦,我要了!出價八百兩!」
「我出一千兩!」
樓下競價聲此起彼伏。
林書薇翻開帳本,提筆記錄。短短半日,流水進帳兩萬兩。
伯爵府的錢袋子,徹底攥在了她手裡。
城南,破廟。
裴銘晏一腳踹翻面前的破木案。案上的殘羹冷炙灑了一地。
「婉兒!婉兒!」
他嘶聲大吼,回應他的只有穿堂風。
季氏跑了。
昨夜,季氏趁他喝醉,捲走了他身上僅剩的一塊玉佩和幾兩碎銀,跟一個南邊的行商連夜出了城。
裴銘晏雙眼赤紅,頭髮蓬亂。這一個月,他被斷了月例,伯爵府的門衛得死命令不准他入內。他只能帶著季氏窩在這破廟裡。曾經高高在上的伯爵府大公子,如今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
「賤人!都是賤人!」
裴銘晏咬牙切齒。
他恨季氏無情,更恨林書薇絕情。若不是林書薇斷他的財路,他怎會落到這般田地?
一陣冷風吹過,裴銘晏打了個寒顫。他摸了摸空癟的肚子,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青綺鋪今日開業……聽說日進斗金。」他喃喃自語。
那是伯爵府的產業,他裴銘晏是伯爵府的嫡長子,去自家鋪子拿錢,天經地義!
裴銘晏跌跌撞撞衝出破廟,直奔東街。
青綺鋪內,人聲鼎沸。
幾位官家夫人正聚在二樓雅間,由林書薇親自接待,挑選新出的花樣。
「砰!」
一聲巨響從一樓傳來。
琉璃屏風被人從外面猛地砸碎,碎玻璃落了一地。
鋪內尖叫聲四起,客人們驚慌躲避。
裴銘晏手裡拎著一根木棍,大步跨過門檻。
他身後跟著幾個常在街頭廝混的潑皮無賴。
「都給我滾出去!今日這鋪子不營業了!」裴銘晏揮舞木棍,砸爛了旁邊的木架。布匹散落一地。
掌柜嚇得面無人色,趕緊迎上去。
「大公子,您這是做什麼?今日可是開業大吉啊!」
「滾開!」裴銘晏一腳踹開掌柜,雙眼直勾勾盯著二樓的樓梯口,「林書薇!你給我滾下來!」
二樓雅間。
幾位官家夫人面露不悅,紛紛起身。
「裴家大娘子,這便是你們伯爵府的規矩?」戶部侍郎的夫人冷哼一聲。
林書薇面色不變。
她站起身,微微福身致歉:「讓各位夫人受驚了。家門不幸,出了個失心瘋的。各位稍坐,我去處理。」
她轉身走出雅間,立在樓梯口,居高臨下俯視裴銘晏。
「大公子不在破廟裡陪你的美嬌娘,跑來這裡撒野,可是餓得受不住了?」林書薇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大堂。
人群中傳出幾聲低笑。
裴銘晏臉皮漲紫。
「林氏!你少在這裝腔作勢!這鋪子姓裴,我拿自家鋪子的錢,輪得到你管?」他拿木棍指著樓上,「把櫃檯里的銀子全給我拿出來!」
「掌柜,報官。」林書薇語氣平靜。
「你敢!」裴銘晏怒吼。
「為何不敢?」林書薇緩步走下樓梯,「你聚眾打砸商鋪,驚擾朝廷命官家眷。依照大魏律,杖責五十,流放千里。」
潑皮無賴們一聽要報官,紛紛往後退。
裴銘晏急了,一把抓住帶頭的潑皮:「別怕她!我是伯爵府嫡子,官府不敢抓我!」
「是嗎?」
門外傳來一道威嚴的女聲。
人群分開,英偌蘭在一眾僕婦的簇擁下走入大堂。她穿著深褐色誥命服,面容肅殺。
裴銘晏看到英偌蘭,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娘……您怎麼來了?」
英偌蘭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到林書薇身邊。
「林娘,沒傷著吧?」
「兒媳無礙。勞婆母跑一趟。」林書薇扶住英偌蘭的手臂。
英偌蘭轉身,目光冷冷刺向裴銘晏。
「我若不來,你還要丟人現眼到什麼時候?」
裴銘晏梗著脖子,試圖辯解:「娘,林氏斷我月例,逼得我流落街頭。她一個商戶女,憑什麼霸占裴家的產業?」
「憑她能養活這一大家子!」英偌蘭厲聲呵斥。
她抬手,巧兒遞上一本厚厚的帳冊。
「這是你這幾年在外面欠下的賭債、酒錢。整整五萬兩!老太爺在時,用林娘的嫁妝替你填窟窿。如今老太爺沒了,你還指望誰給你擦屁股?」
帳冊被狠狠砸在裴銘晏臉上。
裴銘晏後退兩步,難以置信。
「不可能……我沒欠這麼多!」
「白紙黑字,畫押都在上面。」英偌蘭語氣冰冷,「裴銘晏,伯爵府已經養不起你了。從今日起,革除你嫡長子名分,從族譜除名。你死在外面,也與裴家無關。」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宗婦親自開口除名,這是徹底斷了裴銘晏的活路。
裴銘晏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英偌蘭。
「你憑什麼除我的名!我是你兒子!」
「你不是。」英偌蘭聲音極低,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