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致命一擊
「先處理傷口。」掙脫他的手,轉身去拿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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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椅子上,任由林書薇剪開鎧甲和裡衣。
左肩上一道刀傷,那傷口看著就滲人,血肉模糊,還在往外滲著血水。
林書薇手心冒汗,倒藥粉的手很穩,但呼吸卻有些重。
一聲沒吭,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側臉上。
「疼就喊出來。」用乾淨的白布幫忙包紮。
「不疼。」
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遞給林書薇,油紙包已經被血水浸透一半。
「什麼?」接過油紙包。
打開一看,是一塊麥芽糖,移開視線,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紅。
「邊關沒有好東西,路過集市順手買的。」
看著那糖,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這男人在死人堆里殺了個七進七出,懷裡卻揣著一塊給她帶的麥芽糖。
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很甜!」抬頭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喉結滾動了一下,傷口處理完畢,穿上乾淨的外袍。
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千機閣的帳冊。
「趙淵不會善罷甘休,他敢動用禁軍,背後必定有更大的靠山。」
「太子!千機閣的資金有一部分流向東宮的私庫。我查過帳。」
轉頭看她,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放在桌上。
「李崇死前交代,玄鐵最終交給了北境的韃靼人。太子在用大魏的江山,換取韃靼人的兵馬支持準備逼宮。」
倒吸一口涼氣。
這已經不是商戰,而是皇權傾軋。
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無意中扯出這麼大個雷。
太子這招引狼入室,簡直就是作死。
「官家知道嗎?」
「官家病重,如今朝政大半落入太子手中,我手裡的密旨,是官家昏迷前下的最後一道旨意。」
一陣夜風吹過。桌上的燭火劇烈搖晃。
「書薇,京城要變天了。你怕嗎?」
拿起那塊麥芽糖,放進袖中。
「我的字典里沒有怕這個字,太子要反,我們就斷他的錢糧。趙淵要殺,我們就奪他的軍權。」
大堂內的血腥氣還未散盡,裴燼已經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戴上了一頂破舊的斗笠。
「我進宮一趟。」他把那柄卷刃的長刀留在桌上,順手從兵器架上抽了一柄普通的制式鐵劍,「趙淵吃了虧,今夜必定去東宮告狀。我得搶在他前面,把李崇的口供遞上去。」
林書薇看著他肩膀上隱隱滲出的血跡,沒有阻攔。
「府外全是禁軍的眼線。」她提醒。
「他們攔不住我。」裴燼壓低斗笠,身形一晃,融入了門外的夜色中。
林書薇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後院。
沉檀院的偏房內,燭火通明。
巧兒端來一盆熱水,絞了帕子遞過去。林書薇擦淨指尖沾染的血跡,走到書案前坐下。千機閣的帳冊攤開著,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京城各大錢莊的流水。
「巧兒,研墨。」
林書薇提起硃砂筆,在帳冊上勾出三個名字:通匯、德隆、聚寶。
「拿我的對牌,明日一早城門剛開,就派三個得力的管事去這三家錢莊。」她語速極快,條理清晰,「把千機閣掛在他們名下的底帳全提空。告訴錢莊掌柜,千機閣涉嫌倒賣軍需,已經被官府盯上了。誰敢繼續給千機閣兌換銀票,就是同罪。」
巧兒手一抖,墨汁差點濺出來。「夫人,這三家錢莊可是京城最大的票號,背後都有朝廷大員的乾股。咱們這麼幹,會不會把天捅破了?」
「天已經漏了,不差這一個窟窿。」林書薇冷笑一聲,「趙淵要養禁軍,要給太子輸送利益,全靠千機閣這隻下金蛋的母雞。我今晚就斷了他的糧道,看他拿什麼去填太子的無底洞。」
她提筆寫下三張條子,蓋上自己的私印,遞給巧兒。
「除了提空現銀,再放風出去,就說千機閣資金鍊斷裂,馬上就要關門大吉。那些給千機閣供貨的商戶聽到風聲,必定會去擠兌。我要讓趙淵明日一早,連一文錢都調不動。」
巧兒接過條子,貼身收好,退了出去。
屋內安靜下來。林書薇揉了揉發酸的眉心。從接手伯爵府的爛攤子,到扳倒裴盛,再到今夜與趙淵正面對峙,她的神經一直緊繃著。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大娘子,廚房熬了安神湯。」
門外站著的是二等丫鬟秋菊。她低垂著頭,手裡端著一個紅漆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盅冒著熱氣的瓷碗。
林書薇沒有抬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帳冊上。「進來吧。」
秋菊推門而入,反手將門掩上。她走得很穩,托盤裡的湯汁沒有一絲晃動。
林書薇餘光瞥見她的腳步。太輕了。輕得不像是踩在木地板上,倒像是貓墊著腳尖走路。一個常年在廚房干粗活的丫鬟,怎麼會有這麼輕盈的身法?
「放桌上。」林書薇淡淡道。
秋菊走到桌前,放下托盤。她沒有退下,而是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彎曲。
林書薇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虎口處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這不是拿菜刀磨出來的繭,是常年握短兵器留下的痕跡。
「湯里放了什麼?」林書薇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英偌蘭給的那塊黑鐵令牌。
秋菊猛地抬頭,眼中凶光畢露。她根本沒有廢話,袖口一抖,一柄淬了毒的短匕滑落掌心,直刺林書薇咽喉。
動作極快,狠辣致命。
林書薇沒有躲。她只是將手裡的黑鐵令牌重重磕在桌面上。
「砰!」
頭頂的橫樑上發出一聲悶響。一道黑影如大鵬展翅般撲下,刀背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砸在秋菊的後頸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內格外刺耳。
秋菊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匕首噹啷一聲掉在青磚上。
死士單膝跪地,收刀入鞘。「屬下護衛來遲。」
「不遲。」林書薇站起身,走到秋菊身邊。
秋菊的嘴角溢出一縷黑血,眼睛死死瞪著,已經沒了氣息。
「牙槽里藏了毒囊,被制服的瞬間就咬破了。」死士查探了一下屍體,低聲回稟。
林書薇眉頭緊鎖。裴盛經營伯爵府三十年,留下的暗線絕不止林安一個。這些死士就像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準備給人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