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何罪之有?


  陳德被裴燼的眼神盯得後背發涼,但仗著這裡是刑部大堂,硬著頭皮開口。

  

  「裴燼!你既然要對質,那就拿出證據來!你說林氏不知情,她一個掌家主母,手裡捏著十萬兩嫁妝,怎麼可能不知道錢去了哪裡?」

  裴燼往前逼近一步。

  沉重的精鋼鐐銬砸在青石板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千機閣的底帳,是我在邊關截獲的。裴盛利用陪嫁管事林安,私吞了林氏的嫁妝。林氏不過是個深宅婦人,被家賊矇騙。我回京後,順藤摸瓜查清了青綺鋪的爛帳,這才有林氏查封鋪子一事。」

  「她拿回自己的嫁妝,何罪之有?你們若要證據,去大理寺提調林安的供詞,白紙黑字按著手印,還有通匯錢莊的流水,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怎麼,刑部辦案現在連查證都不查,全靠一張嘴給人定罪嗎?」

  刑部尚書用力一拍驚堂木,氣得鬍子直翹。

  「裴燼!你這是強詞奪理!朝堂上彈劾你的摺子都堆成山了!那些開國勛貴誰不知道你手握邊軍重兵?」

  「你現在雖然交出虎符,但餘威猶在。誰知道這帳本是不是你為了保全裴家,故意偽造的假證?太子殿下明察秋毫,豈容你在這裡顛倒黑白!」

  裴燼眼神驟然轉冷,渾身上下爆發出一股濃烈的煞氣。

  「是不是偽造,尚書大人大可去查!官家的密旨還在我手裡,我奉旨查辦軍中內鬼,裴盛不過是個替死鬼。你們今天敢在這大堂上屈打成招,明天我就能把真正的幕後主使捅到太極殿上!太子監國,難道要看著你們這群蠢貨毀了大魏的江山?你們若是不怕死,大可以現在就定我們的罪!」

  林書薇看著裴燼高大挺拔的背影,心跳得飛快。這個男人把所有的風險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他故意把事情鬧大,甚至不惜搬出官家密旨,就是為了徹底把她從謀逆的漩渦里摘出去。

  朝堂上現在是個什麼局勢,她再清楚不過。

  太子一黨想弄死裴燼,勛貴們想趁機瓜分他的兵權。

  他交了虎符,等於把脖子伸到了別人的刀刃上。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穿著這身囚服,站在這裡護著她。

  「尚書大人,民婦雖然是一介女流,但也知道大魏律法講究真憑實據。你們說我窩藏贓款,卻拿不出半點我跟裴盛合謀的證據。」

  「二爺已經把查案的經過說得清清楚楚,你們若是再苦苦相逼,我拼了這條命,也要去登聞鼓前敲上一敲,讓全京城的百姓看看刑部是如何辦案的!」

  刑部尚書和陳德對視了一眼,兩人臉色都很難看。

  裴燼交了虎符,但邊關的將領只認他這個人。

  朝中那些武將正盯著這裡,太子也交代過不能留下逼迫太甚的話柄。

  既然裴燼把林書薇摘得乾乾淨淨,還搬出了錢莊流水和供詞,他們暫時確實沒法強行定罪。

  刑部尚書清了清嗓子,順坡下驢。

  「既然裴將軍願意作證,證據也確鑿,林氏的嫌疑暫且擱置。但裴盛謀逆一案尚未結案,伯爵府上下任何人不得擅自離京。」

  「林氏,你先回府閉門思過,隨時聽候傳喚。至於裴將軍,你涉嫌違抗軍令,暫押刑部大牢!」

  兩旁的差役立刻上前,準備帶走裴燼。

  林書薇心頭一緊,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裴燼的衣袖。

  粗糙的囚服布料摩擦著她的掌心,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小臂上緊繃的肌肉,還有那股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裴燼停下腳步,反手握住了林書薇的手。

  他的掌心很熱,帶著常年握刀磨出的粗繭,將她微涼的手指緊緊包裹。

  沉重的鐵鏈順著他的動作滑落,冰冷的精鋼擦過林書薇的手背,激起一陣酥麻的戰慄。

  裴燼低下頭,高大的身軀微微彎曲,湊到了她的耳邊。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上,帶著那股熟悉的梨檀香氣,瞬間擾亂了林書薇的呼吸。

  「我不在府里,自己當心。趙淵肯定派了人盯著伯爵府。你回去後,把千機閣剩下的底帳藏好。等我出來。」

  林書薇抬起頭,正好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那裡面沒有身陷囹圄的頹廢,只有讓人安心的篤定和毫不掩飾的狂野。

  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濃密的睫毛,近到能感受到他胸膛有力的起伏。

  袖子裡的那塊麥芽糖似乎在發燙,燙得她心尖發顫。

  林書薇眼眶微熱,反手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指,語氣堅定。

  「你放心,我守得住伯爵府,也保得住那些帳本。你在裡面別硬扛,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來。」

  裴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粗糲的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種粗糙的觸感帶著致命的吸引力,讓林書薇的心跳徹底亂了節奏。

  裴燼鬆開手,轉身跟著差役往大牢深處走去。

  「回去吧,別怕。」

  林書薇走出刑部大門,外面的陽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巧兒帶著伯爵府的馬車等在外面,急得滿頭大汗,眼睛都哭腫了。

  巧兒趕緊迎上來,一把扶住林書薇的手臂。

  「大娘子!您可算出來了!奴婢還以為他們要對您用刑呢!」

  林書薇快步上了馬車,面容冷峻。

  「先回府。我沒事,但府里恐怕要出事了。」

  馬車一路疾馳,回到伯爵府。

  府門外,兩隊全副武裝的禁軍像門神一樣守著,將整個伯爵府圍得水泄不通。

  帶頭的禁軍校尉冷冷地看了林書薇一眼,沒有阻攔她進門,但那監視和警告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林書薇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跨進大門。

  伯爵府里死氣沉沉,下人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現在顧不上整頓內宅,她必須馬上回自己的院子。

  千機閣的底帳,還有裴盛留下的那十幾張保命的商鋪地契,是她手裡最後的底牌。

  只要這些東西還在,趙淵和太子就不敢輕舉妄動,裴燼在牢里也就多一份安全。

  她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穿過迴廊。

  裙擺在風中翻飛,她的心跳莫名地越來越快,一種強烈的不安感籠罩在心頭。

  推開院門,院子裡靜悄悄的,連個灑掃的丫鬟都沒有。

  林書薇走到正房門前,一把推開房門。

  屋內的景象讓她瞬間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原本整潔的房間被翻得亂七八糟。

  多寶閣上的名貴瓷器碎了一地,衣櫃的門大敞著,裡面的衣物被扯得到處都是。

  林書薇瘋了一樣衝到書案前,一把拉開帶鎖的抽屜。

  鎖頭早就被人暴力撬開了,銅片扭曲地掛在邊緣。

  抽屜里空空如也。

  所有的帳本、卷宗,還有那十幾張能決定伯爵府生死的商鋪地契,全部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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