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令人欽佩
陳善之沉思了片刻,腦海中將太醫院的太醫們一個一個過了一遍,最終開口說道:「回陛下,臣以為,韓柏最為合適。」
他頓了頓,解釋道:「韓柏曾在定國公府擔任住府太醫,與蕭家人頗為熟悉,對定北軍的軍情和將士們的體質也多有了解。」
「由他前往北疆,既能儘快融入軍中,也能與蕭將軍配合默契。」
趙文鈺聞言,目光微凝,緩緩說道:「北境苦寒,韓柏是你的大弟子,你忍心讓他去受這份罪?」
陳善之躬身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韓柏雖是臣的徒弟,但他更是陛下的臣子。為國盡忠,乃是本分,談不上忍不忍心。」
趙文鈺看著陳善之,眼中露出一絲感動之色,贊道:「陳院判有此公心,朕甚為欣慰。」他轉頭看向蕭廣濟和馮昭烈,「二位愛卿以為如何?」
蕭廣濟拱手道:「臣以為韓柏合適。」
馮昭烈也點頭道:「臣附議。」
趙文鈺當即拍板:「好,那便定下韓柏。傳朕旨意,命太醫韓柏準備一番,三日後啟程,前往北疆支援定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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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當晚便送到了韓柏的府上。
此時,韓柏正邀請蘇木和沈若溪在家中吃飯。
三人圍坐在一張方桌前,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溫酒,熱氣騰騰。
韓柏正說起謝清源自作聰明的事,逗得沈若溪掩口直笑,氣氛正熱鬧。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尖細的嗓音:「聖旨到——太醫韓柏接旨!」
三人一愣,連忙放下碗筷,起身整衣,跪地接旨。
宣旨太監展開聖旨,高聲宣讀了一遍。
韓柏聽完,整個人怔了一瞬,隨即叩首道:「臣韓柏,領旨謝恩!」
他站起身,接過聖旨,臉上帶著幾分複雜的神情,既有慷慨,也有不舍。
陳善之也跟著宣旨太監一起來了。他看著韓柏,目光中帶著欣慰,也帶著一絲心疼。
蘇木和沈若溪都驚訝不已。
沈若溪忍不住問道:「師兄,這……這怎麼突然就要去北境了?」
韓柏苦笑了一聲:「聖旨如山,沒什麼好說的。」
等宣旨太監離開後,師徒四人重新落座。
陳善之端起酒杯,對韓柏說道:「到了北境,要聽從軍令,完成好任務。定北軍的將士們不容易,你能多救一個,便多救一個。」
韓柏鄭重地點了點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沈若溪也端起酒杯,眼眶微微泛紅:「師兄,你要照顧好自己。北境天寒地凍,多帶些厚衣裳。」
韓柏笑著應道:「放心吧,師妹。你師兄我皮糙肉厚,凍不著。」
蘇木也舉起酒杯,認真地說道:「師兄,保重。等你回來,我們再好好喝一頓。」
韓柏拍了拍蘇木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師弟,你在京城也要謹慎小心。高玄圭這次吃了癟,絕不會善罷甘休。等我回來,咱們再重聚。」
師徒四人舉杯暢飲,說了一番離別的話,直到深夜。
窗外,忽然飄起了雪花。一片一片,紛紛揚揚,落在屋檐上,落在庭院裡,將天地染成了一片銀白。
四人飲盡了最後一杯酒,方才依依不捨地散去。
師徒三人從韓柏住處出來時,馬車就停在韓府門口,車夫縮在車轅上,見三人出來,連忙抖了抖蓑衣上的雪,跳下來掀開車簾。
蘇木和沈若溪先扶著陳善之上了車,隨後自己也跟著鑽了進去。
車廂內點著一盞小油燈,光線昏黃。車輪碾過積雪,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馬車沿著長街緩緩而行,往陳善之的府邸方向駛去。
走了一段路,蘇木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師父,弟子有一事不明。為何會是師兄去北境?論資歷,太醫院中比師兄年長、經驗更豐富的太醫,也不是沒有。」
陳善之靠在車壁上,雙手攏在袖中,目光平靜地望著車窗外的雪夜,緩緩說道:「是老夫舉薦的。」
蘇木和沈若溪都是一愣,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陳善之繼續說道:「韓柏曾在定國公府擔任住府太醫,與蕭家人私交甚好,對定北軍的將士體質和常見病症都有了解。」
「北境苦寒,若是派一個從未接觸過軍中事務的太醫去,光是適應便要耗費不少時日。韓柏去了,便能立刻上手。」
蘇木又問道:「可是師父,弟子也是蕭家的藥童,對定北軍的情況也不算陌生。若是讓弟子去,豈不是更合適?」
陳善之搖了搖頭:「你資歷尚淺,就算老夫舉薦你,皇上也不會准許。」
「況且——」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蘇木身上,「你還要留在京城,幫定國公應對鎮南王。」
蘇木和沈若溪再次對視,都對陳善之的用心深感欽佩。
為了大局,不惜將自己最得力的大弟子送往苦寒之地,這份胸襟,不是人人都有的。
蘇木心中卻另有思量。
謝清源剛被打入大牢,韓柏又被派去了北境,如此一來,太醫院中高玄圭和陳善之兩派的勢力,便再次達到了某種平衡。
他甚至隱隱覺得,皇上之所以召見陳善之,問太醫院誰能擔此重任,恐怕無論陳善之舉薦誰,皇上都會讓韓柏去。
連太醫院這樣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地方,皇上都要時刻注意平衡雙方的勢力。蘇木想到這裡,不由得又想起了林侍郎讓林子怡轉告他的那句話——「皇上是一個明察秋毫的人。」
這句話,他如今體會得越來越深了。
馬車在陳府門前停下,陳善之下了車,叮囑了他們幾句,便轉身進了門。
車夫調轉馬頭,繼續往定國公府的方向駛去。
車廂內只剩下蘇木和沈若溪兩人。
油燈的光芒輕輕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車壁上,隨著馬車的晃動而微微擺動。
沈若溪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師弟,你有沒有注意到,謝清源倒了,師兄又被派去了北境,如今太醫院裡,高玄圭和陳院判的勢力,又重新回到了均衡的局面。」
蘇木點了點頭:「我方才也在想這件事。」
沈若溪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認真:「你要想辦法讓皇上多注意到你。只有多出現在皇上的視野里,他才會對你有所期望。」
「一旦皇上對你有了期望,那你就不再只是定國公府的一個小小管事了,而是皇上的人。」
「到那時,你不但安全,而且能真正地出人頭地。」
蘇木認真地聽著,心中將這番話細細咀嚼了一遍,然後鄭重地說道:「多謝師姐提醒,我會記在心裡。」
沈若溪微微一笑:「你總是能從別人的話里學到東西。這一點,很少有人能做到。」
蘇木看著她,目光真誠:「因為你是我的師姐,你說這些是為了我好。其實我不會輕易相信一個人,但你不同。」
沈若溪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帘,嘴角卻浮起一抹淺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