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多行不義


  蘇木走後,袁嘯山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他冷冷地看著盧永昌和蔣平川,問道:「此人不好對付,你們還有什麼辦法?」

  盧永昌爬起來,湊到袁嘯山耳邊,低聲道:「師父,蘇木和那兩個主事今晚都在庫房和帳房裡查驗。」

  「若是那庫房的房梁突然鬆動塌了,或是帳房不慎走了水,把他們全都埋在裡頭……就算朝廷追究下來,死無對證,也拿咱們沒辦法。」

  袁嘯山沉默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去辦吧。手腳乾淨些。」

  

  當晚,蘇木和傅明德正在庫房中清點貨物。

  庫房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木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木料氣味。傅明德舉著油燈,在一隻木箱前蹲下,正要打開箱蓋查看裡面的物件。

  就在這時,頭頂忽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響。

  蘇木的耳朵一動,幾乎是本能地抬頭望去。只見一根粗壯的房梁正在傾斜,上面的灰塵簌簌落下。

  「小心!」

  蘇木大喝一聲,身形一晃,瞬間掠至傅明德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猛地向旁邊躍去。

  就在他們離開原地的下一瞬,那根房梁轟然砸落,重重地砸在他們方才站立的位置,塵土飛揚,碎石四濺。

  若是再晚半步,傅明德此刻已經被砸成了肉餅。

  傅明德嚇得臉色煞白,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這時,盧永昌帶著幾個鏢師急匆匆地跑了進來,看到地上的房梁,滿臉驚慌地說道:「哎呀!這房梁年久失修,竟然塌了!蘇郎中、傅主事,你們沒事吧?真是萬幸萬幸!」

  他一邊說著,一邊指揮人手清理現場,又讓人搬來新的房梁重新架好,嘴裡不住地賠著不是。

  蘇木沒有說話,只是走到那根斷裂的房梁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斷口處的木茬。

  斷口參差不齊,但有幾處木茬的顏色明顯比其他地方新鮮,邊緣平整,不像是自然斷裂,倒像是被人用利器預先鋸開了一大半,只等時機一到便會垮塌。

  蘇木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但他沒有聲張,只是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對傅明德說道:「傅主事,你先回去歇息吧。我去帳房那邊看看。」

  傅明德驚魂未定,連連點頭,跟著幾個衙役先行離開了。

  蘇木來到帳房時,曾守成正趴在桌上對著幾本帳冊皺眉苦思。

  蘇木在他對面坐下,隨手翻了翻桌上的帳冊,低聲問道:「有什麼發現嗎?」

  曾守成搖了搖頭:「帳面做得很平,暫時看不出什麼問題。」

  蘇木點了點頭,也不著急,便和曾守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眼睛卻不時地瞟向窗外。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帳房外面忽然傳來一股焦糊的氣味。緊接著,窗戶縫裡鑽進來一縷縷青煙。

  「著火了!」曾守成猛地站了起來。

  蘇木卻顯得異常鎮定,他拉住曾守成的胳膊,低聲道:「跟我走。」

  他帶著曾守成,從後窗翻了出去,繞到了帳房側面的一片陰影中藏好身形。

  二人剛藏好,便看到蔣平川帶著幾個人提著水桶匆匆趕來,臉上卻沒有什麼焦急之色,反而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蔣平川跑到帳房門口,見裡面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跑出來,心中大喜,以為蘇木和曾守成都被燒死在了裡面。

  他正要下令救火,卻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蔣兄弟,來得正好,這火起得可真巧啊。」

  蔣平川猛地回頭,只見蘇木和曾守成從旁邊的陰影中緩步走了出來,身上乾乾淨淨,毫髮無損。

  蘇木看著他,微微一笑:「我和曾主事方才去了趟茅房,沒想到回來就看到帳房起了火。幸好我們不在裡面,不然可就糟了。」

  「對了,帳房裡還有許多重要的帳冊,蔣兄弟趕緊帶人把火滅了,再把帳冊搶救出來,可千萬別燒沒了。」

  蔣平川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蘇木發了話,他也不能不去。

  他一咬牙,提著一桶水澆濕了全身,便帶頭衝進了火場。

  然而,火勢比他想像的要猛烈得多。他剛抱起幾本帳冊,頭頂的橫樑便被燒斷,轟然砸了下來,正中他的後背。

  蔣平川慘叫一聲,整個人被壓在了燃燒的木樑之下。緊接著,屋頂的瓦片紛紛墜落,轉眼間便將他的身影吞沒在了火海之中。

  外面的鏢師們手忙腳亂地潑水救火,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才終於將大火撲滅。

  帳房已經化為一片廢墟,蔣平川的屍體被從瓦礫中扒了出來,渾身焦黑,早已沒了氣息。

  袁嘯山聞訊趕來,看到蔣平川的屍體,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他蹲下身,伸手合上蔣平川圓睜的雙眼,眼眶泛紅,聲音哽咽道:「平川啊……是師父對不起你啊……」

  他表面上悲痛欲絕,心中卻在滴血——不僅僅是為蔣平川的死,更是因為他知道,蘇木已經看穿了一切,他卻拿蘇木毫無辦法。

  蘇木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暗道:多行不義必自斃。

  早在起火之前,他就已經趁人不注意,將那幾本最關鍵、最有問題的帳冊揣進了懷裡帶了出去。

  然後,他又帶著曾守成去而復返,故意在蔣平川面前演了一齣戲,讓對方自食其果。

  袁嘯山站起身來,擦了擦眼角,轉頭對蘇木拱了拱手:「蘇郎中,今夜讓您受驚了。都是鄙局疏於防範,才接連出了這等意外。您放心,我一定徹查到底,給您一個交代。」

  蘇木淡淡地說道:「袁總鏢頭節哀。天色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了,明日再來。」

  說完,他便帶著曾守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震遠鏢局。

  袁嘯山目送著蘇木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臉色漸漸變得猙獰起來。

  他回到內室,提筆匆匆寫了一封信,交給一個心腹,低聲吩咐道:「連夜送去朱府,務必親手交到朱尚書手上。」

  「就說我袁嘯山願意再出三萬兩銀子,請碎銀郎君出手,取蘇木的項上人頭!」

  那心腹接過信,鄭重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袁嘯山負手立於窗前,望著遠處蘇木消失的方向,眼中殺機畢露。

  他知道,碎銀郎君兩次刺殺蘇木都功虧一簣,心中一定憋著一股邪火。這一次他又加價三萬兩,碎銀郎君必然會再次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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