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一唱一和
一名隨從應了一聲,快步走出大門,沒過多久,便領著四五個順天府的差役走了進來。
領頭的差役頭兒一進門便拱手道:「徐大人,屬下接到通知便帶人過來了,不知有何吩咐?」
徐炎指了指盧永昌和翠荷:「盧永昌指使他人誣告朝廷命官,栽贓陷害,人證物證俱在。把人帶回去吧。」
順天府的差役立刻撲上來,將盧永昌和翠荷五花大綁,拖了出去。
袁嘯山站在正廳門口,目睹了整個過程,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徐炎走到袁嘯山面前,拱了拱手,笑嘻嘻地說道:「袁總鏢頭,不好意思,攪了您的局。不過,晚輩奉勸您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您說是不是?」
說完,他也不等袁嘯山答話,轉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袁嘯山站在原地,看著徐炎遠去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一直竄到了天靈蓋。
等到徐炎帶著順天府的人走遠了,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傅明德活動了一下被繩子勒得發麻的手腕,轉頭看了一眼曾守成,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傅明德率先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氣勢:「袁總鏢頭,今日之事,你打算怎麼解釋?」
袁嘯山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擠出一副笑容,拱手道:「傅主事,這……這都是盧永昌那孽徒自作主張,與袁某無關啊!袁某對此事毫不知情,實在是對不住二位大人!」
「不知情?」曾守成冷冷地接過了話頭,負手而立,盯著袁嘯山,「盧永昌是你的嫡傳弟子,在鏢局裡一手遮天,若不是得了你的默許,他敢對朝廷命官栽贓陷害?袁總鏢頭,你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袁嘯山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額頭上滲出一層汗珠。
傅明德這時又開口了,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卻更添了幾分壓迫感:「袁總鏢頭,我們二人奉旨查帳,本是公事公辦。你若心中沒鬼,何必又是美人計又是栽贓的?」
「這般千方百計地阻撓審查,傳到皇上耳朵里,只怕就不是查帳那麼簡單了。」
曾守成在一旁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到時候,皇上龍顏大怒,震遠鏢局還能不能開得下去,可就難說了。」
袁嘯山臉色變了又變,最終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換上一副恭順的姿態,拱手道:「二位大人教訓得是。今日之事,確實是袁某馭下不嚴,才鬧出這等笑話。」
「袁某保證,從今往後,一定全力配合二位大人查帳,絕不干涉,絕不阻攔。」
「鏢局上下所有帳冊、庫房、人員,任憑二位大人隨時查閱盤問,袁某絕無二話。」
他頓了頓,又賠笑道:「況且,如今連四大神捕都出馬了,袁某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耍什麼花招了。二位大人儘管放心查便是。」
傅明德和曾守成對視一眼,見袁嘯山已經把姿態放得這麼低,也不好再繼續緊逼。
傅明德哼了一聲:「但願袁總鏢頭說到做到。我們繼續查帳去了。」
說完,二人便轉身回了帳房。
袁嘯山站在原地,目送著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帳房門口,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凝固,最終變的陰沉起來。
傍晚時分,傅明德獨自一人在庫房裡核對一批軍械的入庫記錄,正埋頭翻看著一本厚厚的冊子,忽然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
他抬頭一看,只見袁嘯山端著一壺熱茶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殷勤的笑容。
「傅大人,忙了一天了,歇口氣喝杯茶吧。」袁嘯山將茶壺放在一旁的木箱上,順手給傅明德倒了一杯,茶香裊裊升起。
傅明德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去接茶杯,只是淡淡地說道:「袁總鏢頭有心了。不過下官公務在身,不便久坐。」
袁嘯山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在旁邊的木箱上坐下來,嘆了口氣,感慨道:「傅大人果然是盡職盡責,袁某佩服。」
「說實話,袁某在這京城裡混了這麼多年,見過的官員也不少,但像傅大人這樣勤勉能幹的,著實不多見。」
傅明德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袁嘯山繼續說道:「尤其是這次查帳,傅大人一來就抓住了要害,損耗、放貸、洗錢,三個方向一針見血。」
「袁某雖然是做生意的,但也看得出來,傅大人是真有本事的人。不像有些人,只會紙上談兵,真到了辦實事的時候就露怯了。」
傅明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覺得袁嘯山話裡有話,但又不好直接發作,只得敷衍道:「袁總鏢頭過獎了,這些都是分內之事。」
袁嘯山擺了擺手,壓低了聲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傅大人,袁某說句不該說的話。你和曾主事一同辦這趟差事,論能力、論人緣,你都比他強得多。可你有沒有想過,這趟差事辦完了,功勞怎麼算?」
傅明德手中的筆頓了一下。
袁嘯山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動作,心中暗喜,嘴上卻更加語重心長:「戶部郎中那個位置,蘇木坐不了多久。你和曾主事都是員外郎,誰先坐上那個位置,就看這次的表現了。」
「按理說,傅大人你這麼能幹,這郎中的位置非你莫屬。可袁某聽說,曾主事很受蘇郎中看重,到時候論功行賞,只怕……」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話鋒一轉,嘆了口氣:「唉,其實袁某也知道,傅大人你也是有顧慮的。畢竟曾經幫我們鏢局做過幾次帳,這事兒雖然不大,但若是被有心人拿出來做文章,只怕也是個麻煩。」
「忙活了半天,最後為他人作了嫁衣裳,那可就太可惜了。」
傅明德的臉色一變,握著筆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袁嘯山見狀,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地在傅明德心裡埋下了一根刺,便不再多說,站起身來,笑著拱了拱手:「傅大人慢慢忙,袁某就不打擾了。」
他轉身走出庫房,嘴角浮起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