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也配攀高枝?


  逆光中,門口立著兩個人。

  鄭書禾站在前面,她捂著嘴,眼眶紅得像兔子,但她捂得慢了一瞬——商念晚看見那張臉上,還有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嫉恨。

  

  鄭書禾身後,站著林燁臣的母親,林夫人鄭氏。

  「你們這是做什麼!」

  鄭氏厲聲質問,目光刀子一樣刮過商念晚散開的衣襟、鎖骨上那片被吸吮出的紅痕,然後落到自己兒子臉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口子上。快步上前,聲音從震怒變成了心疼:「臣兒!你的臉!怎麼傷成這樣!」

  林燁臣從商念晚身上起身,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

  他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母親,不礙事。」

  「怎麼不礙事?表哥可是今科探花,過兩天是要殿前面聖的,」鄭書禾也湊了上去,捏著帕子去擦林燁臣臉上的血痕,眼眶比方才更紅了,「疼不疼?……我那兒有金瘡藥,一會兒就給你送過來。」

  商念晚撐著桌沿想要站起來。可胳膊卻抖得像篩糠——藥力還沒散。

  膝蓋剛離地便軟下去,整個人滑倒在地,碎瓷片硌在她的小腿上,疼的她悶哼一聲。

  她尚未撐穩身子,一記響亮的耳光便狠狠甩在她臉上!

  力道極重,打得她頭顱偏側,半邊臉頰瞬間紅腫滾燙,耳鳴陣陣。

  「不知廉恥的喪門星!」鄭氏居高臨下,極度的憤怒下,她的面容有些扭曲,連聲音都變了調:「你父親犯錯入獄等候發落,你不思安分守己,反倒主動攀扯、勾引我兒!妄圖憑著一身狐媚手段,攀附我林家高枝!」

  周遭死寂,無人替她辯解半句。

  商念晚強撐著眩暈的神智,抬眼看向眼前面目猙獰的婦人。

  不過兩月之前,這位林夫人還親熱攥緊她的手,滿目慈愛:「你們二人訂婚許久,應當儘早完婚。晚晚這般品性樣貌絕佳的好孩子,必須風風光光迎娶進府,我心裡才能徹底踏實。」

  原來婚約情分在權勢落魄面前,一文不值。

  原來她商念晚這一生最重的情義,從頭到尾,都是自作多情。

  鄭氏的憤怒還未撫平,她按著胸口繼續叫罵。

  「我兒前程錦繡、光明坦蕩,是你一個罪臣之女可以痴心妄想!?你害誰不好!害我兒子?」

  「你也配?」

  商念晚心頭一跳,她家永寧侯,開國元勛,世襲爵位,根基百年。

  林家區區四品鴻臚寺卿,並無太大實權,當年若非她痴心執著,哭求父母應允婚約,兩家絕無結親可能,當初林家上門求娶時說的多好聽?

  現在,變成她不配了?

  「我不配?」商念晚開口,嗓音沙啞破碎,卻異常平靜。

  「林夫人,你我兩家婚約,是當年林家三跪九叩、百般懇請換來的。」

  「我永寧侯府百年功勳,從未辱沒你四品林家。」

  「我父親待你兒子如親子,鋪路助學、遮風擋雨,數次救林家於危難。昔日你林家上下感恩戴德,口口聲聲高攀榮幸。如今我家落難,便是我不配?」

  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鄭氏沒想到商念晚還有回嘴的力氣,當下被懟得臉色青白交加,一時語塞,不過也是愣了片刻便惱羞成怒:「牙尖嘴利!一個罪臣之女也敢同我家攀交情?我家清流門第,與你家能有什麼交情!」

  一旁的鄭書禾適時上前,輕輕拉扯鄭氏衣袖,一副善良勸和的模樣,淚眼盈盈:「姑姑息怒,莫要動氣傷身。商姐姐也是走投無路、一時糊塗,並非有意害表哥」話到此處轉身看向商念晚,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責備:「只是姐姐不該這般逼迫表哥,表哥心軟善良,何苦為難他呢?」

  鄭書禾總是這樣,永遠溫柔體貼。但看似勸解,實則是坐實了她主動勾引、逼迫林燁臣的罪名。

  商念晚淡淡掃她一眼,心頭冰涼,從前有多傾心相待,此刻就有多心死打臉。

  原來這位鄭姑娘從來只把她的好意當成登雲梯,用夠了,還要踩上兩腳嫌棄她蠢。

  「母親,我與晚晚已有肌膚之親,我要娶她。」林燁臣眼看情勢緊張,連忙開口,自以為是的維護。

  鄭氏聞言氣的手抖:「好啊,我要你退婚去!你倒好,以為這樣她就進定了林家門是吧!你這是忤逆不孝!」

  「母親,兒子知道,以她如今身份絕無資格做正室,我打算納她入府做妾。」林燁臣慌忙急忙解釋。

  「便是做妾也輪不到她!她是罪臣之女,即便是做妾都髒了咱們家門楣!你可是今科探花,要什麼清白人家的姑娘沒有。」

  鄭氏恨鐵不成鋼。

  一旁鄭書禾緊緊絞爛手中絲帕,眼底深藏妒火,目光死死釘在商念晚身上。

  表哥向來對母親百依百順極其孝順,今日卻為了商念晚公然違逆生母。幸虧她敏銳察覺異樣,提前找來鄭氏當場撞破這場鬧劇,如若晚來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來人!」鄭氏厲聲吩咐,「把人給我趕出去!」

  管事嬤嬤應聲進門,兩個粗壯婆子從門外進來,一左一右架起商念晚的胳膊。

  「拖到角門扔出去,別讓人瞧見!」鄭氏怒氣沖沖的補充著。

  婆子們應聲動手,商念晚的腿撐不住身體,膝蓋在地上蹭過去,磨破了膝蓋上的皮肉,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淡淡的血痕。她沒有力氣掙扎,只能任由她們把她拖出花廳,咬牙硬撐著沒喊疼。

  身後傳來了林燁臣斷斷續續略顯焦急的求情聲。

  但,也只是求情,並沒有追上來阻止。

  商念晚一路被拖到角門像是垃圾一樣被扔了出來。

  身後的門轟然關上。

  冷風灌入破亂的衣襟,藥力徹底散去,她趴在冰冷石板上,感到渾身劇痛,掙紮起身,又重重摔倒。

  巷口,被林燁臣藉口留在府外等候的婢女清月瘋了一般奔來,撲到她身前,淚如雨下:「小姐!您怎麼成了這樣!發生了什麼事?!」

  商念晚扶著清月的手臂,借著力氣,緩緩撐起身體。

  她抬眼,望向緊閉的林府角門,一字一句,清冷鏗鏘:

  「清月,回府。」

  「備書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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