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退婚!收屍!
清月扶著商念晚的手止不住的抖,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她看見商念晚鎖骨上那片紅痕,看見她磨破的膝蓋和掌心乾涸的血痕。
揪心、害怕、心疼。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清月吧嗒吧嗒的掉眼淚,自家姑娘一定受了極大的委屈。
「好,小姐,我們這就回去,退婚!退婚!」
商念晚沒再說話。不是不想說,是實在沒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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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林燁臣下的什麼藥,她硬抗藥力,失血又受傷,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
林家是指望不上了,可她還得撐著,家裡還有母親和妹妹要照顧,父親還未申冤,她……
正在這時,街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抬眼就看到自家劉管家跑到跟前,帽子跑掉了,鞋也跑丟一隻。
他彎著腰喘了兩口氣,抬起頭,滿臉都是淚和汗。
「姑娘——」他劇烈的喘息著,「老爺,老爺在牢里——」
商念晚看著他的嘴。
嘴巴一張一合,說的是什麼她聽不太清,但她身體比耳朵先懂了——脊背瞬間涼透了。
「……自盡啦!」
周圍的聲音仿佛消失不見,天地仿若顛倒,頭暈目眩。
商念晚強撐住身子,然後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先回家。看了母親和弟妹,就去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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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里沒有陽光,只有牆上一盞半死不活的油燈,照著地上的爛草蓆和更爛的東西。
空氣中到處都是發霉的味道以及血腥氣,不遠處好像還能聽到用刑以及囚犯求饒的聲音。
商塬的屍體就在角落一個陰暗逼仄的牢房內,脖頸間是深重青紫色的勒痕,雙目微睜,皮膚灰白,毫無生氣的躺在破草堆上。
商念晚回家只待了片刻。母親哭暈過去,妹妹懵懂無知。她讓清月留在家裡照看,自己換了身粗布麻衣,把臉抹黑,戴上破氈帽,佝著腰進了天牢。膝蓋還在滲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快點快點,上頭說了,亂葬崗。」一個獄卒用腳尖踢了踢屍體,回頭催同伴。
另一個蹲下來翻了翻屍體的衣領,啐了一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什麼侯爺,還不如上個月那個侍郎,連塊金鎖片都沒有。罪臣親眷不能領屍,叫背屍的抬走。」說完朝商念晚的方向努了努下巴,「那小子,進來搭把手。」
商念晚垂下眼,把破氈帽往下壓了壓,佝著腰,啞著嗓子應了一聲。那獄卒沒再正眼瞧她,隨手往角落裡一指:「去,抬那頭。」
商念晚蹲下身。很近。近到能看清父親領口那道勒痕——青紫色,深得發黑。
她眼眶紅了。
父親生前最愛乾淨。每回下朝回來,官服上連個褶子都沒有。現在他就躺在這堆爛草上,嘴角掛著乾涸的血,衣領皺成一團。眼睛半睜著,灰色,渾濁。
明明半月前,眼前人還慈愛的笑著同母親議論她的嫁妝單子,這才幾日……竟然生死相隔……
那個總把「安身以清廉為本,治軍以愛民為根」掛在嘴邊的父親,怎麼會因貪污而畏罪自盡?
絕對不可能。
「等會兒。」另一個獄卒忽然走過來,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掰開商塬的嘴。
「你做什麼?」商念晚的聲音沒壓住,尖了一瞬。她忙低下頭。
那獄卒沒在意她的失態,只顧著往屍體的口腔里探,指頭攪了兩下,啐道:「沒有。上回張侍郎家那個老娘,嘴裡還壓了兩顆金牙呢——這侯爺,真夠窮的。」
他抽回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忽然抬眼看商念晚:「新來的,沒規矩。我教教你。這牢里死的犯人,身上但凡有點值錢的東西,都是咱們兄弟的外快。懂嗎?」
他起身走到牆邊,從角落裡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鉗子,在手裡掂了掂,又走回來。
「牙槽里沒東西,牙總能敲兩顆。」他拿鉗子在屍體臉頰上比了比,漫不經心的,像在挑一塊豬肉,「上回有個藥商收這個,說是磨粉入藥,價格還不低。」
商念晚的腦子「嗡」的一聲。
那把鉗子離父親的臉只有一寸。鏽跡斑斑的鐵嘴,對準了父親灰白的嘴角。
「軍爺——」她的聲音抖了一瞬,「這,這不合適吧。人都死了……」
「不合適?」那獄卒偏頭看她,語氣是令人發寒的無所謂,「不合適你替他給?一顆牙三錢銀子,你給得起?」
他轉過頭,把鉗子塞進屍體嘴角。
商念晚瞳孔微縮,渾身僵硬。
就在這一刻,一隻手從暗處伸出來,扣住了獄卒的手腕。
那是一隻乾淨的、骨節分明的手,虎口處有一層薄繭,袖口是矜貴大氣的虎紋。
獄卒一愣,抬頭。
油燈晃了一下。光只照亮來人半邊臉英挺的輪廓。
「天牢的規矩,」那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冷淡,「犯人物件歸公。私撬屍身——你是想讓我記下來呈上去,還是你自己把鉗子收起來?」
獄卒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抽回手,鉗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宋——小宋將軍。」他跪地求饒,「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不知將軍來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