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要退婚


  鄭書禾腳步釘在原地,她先怯生生望向暴怒紅臉的林燁臣,看清對方絕非隨口氣話,才慢吞吞抬手拔下鬢邊金步搖,一縷青絲順著肩頭滑落,襯得她淚眼婆娑、柔弱無助。

  鄭氏立刻拔高聲調,當著眾人面給鄭書禾撐腰:「書禾,一根破簪子值個什麼,明日讓臣兒買個更好的給你,你日後是臣兒的妻,林家的正頭夫人,什麼好東西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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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念晚接過鄭書禾手中的簪子,扯出手帕,將簪子從頭到尾,一寸不差的狠狠擦乾淨。

  擦完,將帕子往地上一扔。

  就這樣一個舉動,讓鄭書禾的眼睛更紅了。

  「商姐姐你——」

  眼看鄭書禾泫然欲泣、受盡屈辱的模樣,圍觀眾人都有了護衛之心:「大家族裡借些東西常有的,這商姑娘何必這麼不給人台階下。」

  「是啊,說白了不就一根簪子嗎,又不多……」

  流言話音還未落,卻聽商念晚這邊再次開了口。

  「不單這個,還有我從前借給你手鐲、耳墜子、南珠項鍊、還有上個月那幾匹雲錦……罷了,要不要我列個單子?免得落下些什麼。」

  商念晚將金簪穩穩的戴在頭上,冷然的看著鄭書禾。

  而她每說一句話,鄭書禾的臉就白幾分,到最後甚至身形晃蕩一下,靠著扶住林燁臣才勉強站穩。

  「好啊!」鄭氏氣笑了,顫抖著手指向商念晚,「好一個錙銖必較!你爹不愧是貪污重犯,你也渾身市井算計氣,從前那副大家閨秀端莊模樣都是裝的!」

  「長輩出言無憑無據肆意污衊,便是家教失禮。」商念晚淡淡回懟。

  鄭氏被她眼神盯得心頭髮毛,惱羞成怒,不再顧及圍觀百姓,攥起手掌徑直揚高,就要往商念晚臉上扇去:「放肆!我身為長輩今日就好好管教你這個不知禮數的逆女!」

  商念晚抬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探到她頸間,勾住那根紅繩,輕輕一提。

  羊脂玉吊墜從鄭氏的領口滑了出來,晃了兩晃。

  鄭氏瞬間慌神,急忙伸手捂領口,神色驚惶全無方才的囂張跋扈。

  「這羊脂玉吊墜瞧著眼熟,後面還墜著我侯府的標記,這是三個月前書禾朝我借的吧,怎得在夫人你脖子上?」

  圍觀人群炸開了鍋:

  「好傢夥!不止簪子,這吊墜居然在林夫人脖子上!」

  「這可是侯府專屬印記,鐵定是當初借走的物件,姑侄倆聯手薅人家東西啊!」

  「裝的還挺可憐,非要人家來討?」

  鄭氏的臉色像被人一巴掌抽回去,青白交錯,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你放肆!」

  她伸手去奪,商念晚往後退了一步,那枚吊墜握在她掌心,紅繩垂下來,晃悠悠的。

  「我放肆?」商念晚笑了一聲,「鄭夫人戴著從我這兒借的東西,句句辱我家門。到底是誰放肆?」

  「你胡說!」鄭書禾急了,拽著林燁臣的袖子,「表哥你聽聽!姐姐這是連姑姑也攀咬上了!那吊墜分明是——分明是侯府從前送年禮時一併送來的!」

  「年禮?」商念晚挑眉,「我家的年禮單子還留著。要不要我取了來,當面念給你聽——哪一年、哪一節、送了什麼東西?侯府送林家的節禮,每一筆都記在帳上。這吊墜要是在年禮單子上,我商念晚今日跪下來給你磕頭。要是不在——」她頓了頓,「你待如何,是偷的?還是搶的?」

  鄭書禾的嘴唇抖了抖,不敢接話了。

  「荒唐!」鄭氏厲聲道,臉上的肉都在抖,「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說是我借的——借據呢?你說借就借,我還說這東西是你母親送我的呢!」

  這話一出口,明眼人都知道,這就是不認帳了。

  你奈我何?

  商念晚看著鄭氏,沒有急著反駁。

  她只是歪了歪頭,像在看一個很好笑的人。

  「鄭夫人,」她說,「你方才不是說了嗎——我家大禍臨頭,可憐落魄。」

  鄭氏一愣。

  「全城皆知我家被抄了,這些首飾、玉器、金銀細軟,全都要登記造冊,充入國庫。」

  她把玩著手裡的羊脂玉吊墜,翻過來,露出背面那個小小的「商」字刻痕。

  「這東西在我手裡是要交上去的,」她抬起眼,目光涼涼的,「但在你這兒,若是朝廷的人來問:侯府的東西,怎麼在林家主母脖子上?」

  「您怎麼答?」

  「是借的?借據呢?」

  「是送的?罪臣家眷私相授受——這又是什麼罪?」

  鄭氏的臉白了。

  商念晚將吊墜收進袖中,語氣平淡:「夫人想留這吊墜也行。我這就去同朝廷的人說一聲,讓他們來貴府取。順便查查還有沒有別的侯府舊物——想必一查一個準。」

  「你——!」

  「不必謝我。」商念晚轉身,目光掃過鄭書禾腕上的鐲子、耳上的墜子,最後落在林燁臣臉上。

  林燁臣臉漲得通紅,眼眶泛著血絲,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

  「你一定要這樣?」他壓低嗓子,用只有兩個人聽的到的聲音問她,「一定要把我家鬧成這樣,把書禾、把我母親的臉面都踩在腳下——你才解氣?」

  「我明白你心中積怨,但你家獲罪已是定局,我欲納你為妾,本就是顧及舊情為你鋪路,實是無可奈何。」他語氣帶上委屈,「僅僅幾件首飾,值得你徹底斬斷過往情分嗎?只要你安分溫順,往日物件盡數補你又有何妨,何必當眾撕破臉皮?」

  「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都欠了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滿是那種「我把你捧在手心裡你卻在踐踏我」的質問。

  「林公子,」商念晚說,「東西是我家的。我來討,天經地義。你們還給我是理所應當。不是恩賜,不是退讓,是理所應當。」

  「還有,別說什麼一家人。你與我,從來不是一家人。」

  商念晚的冷靜疏離刺痛了林燁臣的眼,他心口猛地一慌,這是一種真切要徹底失去她的惶恐,下意識避開她直視的目光,咬牙強硬道:「婚約白紙黑字早已定下,就算你萬般不願,名分上也是我林家之人!」

  「此言差矣。」

  商念晚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一字一頓,清晰響徹整條街巷,落入每一個圍觀之人耳中:

  「我要退婚。」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路人紛紛交頭接耳,目光死死鎖定林燁臣一家三口難看至極的神色。

  林燁臣渾身一震,瞳孔驟縮,滿臉寫著難以置信。他篤定商念晚如今一無所有,孤母幼弟弱妹尚需照料,又背負罪臣之女的身份,根本沒有底氣主動斬斷婚約,他想即便她生氣,但早晚會低頭,可如今她竟然當眾提了退婚?

  她……真的要退婚?!

  這一認知讓他愣在原地,忘了如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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