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信物丟了
商念晚滿身疲憊地回到家時,已經月上柳梢。
他們一家現在住在城郊村落里王氏名下的一處老宅。此處偏僻,宅子不大,兩進兩出,是當年王氏的繼母為了堵人嘴巴,在家產中挑揀了好半天才勉強給她做嫁妝充臉面的唯一實產,內里如何,不用想都知道。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這麼多年這宅子扔在此處也沒人打理,門庭破敗,連正屋的窗紙都破了好幾處,被風吹得簌簌地響。
王氏因為病著,早早睡下了。商念晚輕手輕腳地推開母親的房門,站在床邊看了片刻。母親睡著的時候,眉頭還是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裡也在擔心什麼。她把母親踢開的被角掖回去,又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還有些低熱,但比昨日好些了。然後她退出來,輕輕合上門,轉身去找了朱嬤嬤。
朱嬤嬤是自幼陪著王氏的陪嫁丫鬟,早已被放了身契,是府中少數沒被發賣的奴僕。她此刻正坐在廊下,就著一盞油燈縫補一件舊衣裳。看見商念晚走過來,她放下針線,站起身。
「姑娘回來了。」
商念晚點了點頭,在她對面的小凳上坐下。
「嬤嬤,今天我在林府門口,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退婚。」
朱嬤嬤縫針的手一頓,抬起頭,看著商念晚。那張臉在油燈下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退了自己婚約的姑娘。
「退了也好。那一家子,不是良配,姑娘你受委屈了。」
一面說著一面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商念晚。
「侯爺出事那天,夫人見你那般狼狽的從林家回來,便猜到出事了,這是夫人早前準備好的。」
商念晚接過信,工整娟秀——赫然是母親的字跡。
退婚書?母親素來溫柔怯懦,卻在風雨欲來前,悄悄為她備好了退路。
商念晚鼻子一酸,將信收起:「嬤嬤,退婚需要歸還信物。母親病著,我想請嬤嬤幫我找找。當初林家送來的定親信物,母親一直收著,在何處?」
朱嬤嬤應了一聲,起身走進西屋。
商念晚跟在朱嬤嬤身後,來到一隻樟木箱子前。朱嬤嬤蹲下身,打開箱蓋,從裡面捧出一隻青布包袱。包袱不大,珍重的裹了好幾層,層層打開,最裡面是一層素絹。
但……素絹是空的。
朱嬤嬤的手指僵了一下,把絹布翻過來,又翻過去的找了一遍,卻一無所獲。她又把箱子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取出來——幾件舊衣裳、一包碎銀、幾件釵環首飾。全翻遍了,什麼也沒有。
她抬起頭,和商念晚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臉上都浮起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姑娘,」朱嬤嬤的聲音發乾,「東西……不在箱子裡。」
商念晚跪在箱子邊,伸手把裡面的東西又翻了一遍。每一個角落都摸過了,箱底的襯布也掀開來看了。
但……還是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呢?東西有沒有可能被母親收到別處去了?還是……被人摸走了?可這隻箱子從來沒離開過母親的臥房。抄家那天兵卒清點的只是侯府的物件,沒碰過旁的。
「嬤嬤,這東西從沒離過母親的身。你再想想,最後一次見它是什麼時候?」
朱嬤嬤擰著眉頭想了片刻,臉色漸漸變了。
「抄家前一天晚上,老奴還見夫人打開過這隻箱子。那時候錦囊還在——夫人拿出來看了幾眼,又放回去了。之後便再沒動過。」她頓了頓。
話音落下,兩個人都沉默了,那不過短短兩天時間,東西怎麼出的變故?且丟的如此精準?
油燈爆了一個燈花,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響。
商念晚攥著箱沿的手沒有松。
那是塊羊脂白玉螭虎佩——價值連城,千金難求。
林家雖然門第不高,但定親時為了撐場面,咬著牙湊了這件好東西。羊脂白玉本就是玉中極品,通體溫潤如凝脂,那玉佩上雕的螭虎紋更是出自前朝名匠之手,刀法洗鍊,虎目點硃砂,活靈活現。林家送這東西來的時候,鄭氏心疼得半個月沒睡好覺。
可現在玉不玉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沒有信物,退婚就是一句空話。林家可以咬死婚約不放,更也不會認她單方面的退婚書。她今日在林府門口說的每一個字,都會變成笑話。
「小姐別急,老奴再找找。」
朱嬤嬤嘴上這樣說,但額頭卻已經沁出細汗。
她辦事一向妥帖,從侯府帶出來的東西就這麼多,現在找不到……多半就是找不到了……
商念晚一陣頭疼。
信物沒了。退婚兩個字,她說得擲地有聲,可現在連最關鍵的憑證都丟了。林家若是知道她的信物沒了,會是什麼嘴臉,她不用想都知道。
朱嬤嬤還在原地,有些無措的在地上翻亂的東西中一件件的找。
商念晚上前一步阻止了她的動作:「嬤嬤,」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朱嬤嬤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這件事情先別讓母親知道,我……會解決。」
朱嬤嬤沒說話,只長嘆了一口氣。
解決?說得輕巧,現在連玉佩怎麼丟的不知道,是抄家被人順了?離府之前出了內賊?或是別的?
找不到玉佩,想退婚就只能折銀子給,可那玉佩價值連城,自家現在哪還有銀子?
林家小家子氣了一輩子,偏偏訂婚信物挑了個這麼貴重的,當初感慨他家還算誠心。
如今卻……
只要玉佩一日不見,她這輩子都要被林家鎖死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