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全都指向了錢槐
「他們不會醒,但藥效只有一炷香的工夫,你在門口守著,有人靠近就立刻告訴我。」
雲稚兒囑咐完阿縈,掏出一根細鐵絲,探入庫房銅鎖的鎖孔,一陣子搗鼓後,銅鎖彈開了。
她立即閃身進去,反手將門掩上。
庫房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十排木架,上面放著科舉會用到的各種物資。
雲稚兒找到放墨錠的那幾排,隨手拆開一包墨錠,取出一塊,湊到窗縫漏進來的一縷月光下端詳。
墨錠通體烏黑,質地細膩,光澤溫潤,乍一聞起來確實是上等松煙墨的香味。
但當她仔細聞時,那股血腥味便清晰地傳進了她的鼻子裡。
她將靈識探入墨錠里,一股被壓得很深的邪氣正藏在墨錠的正中央。
雲稚兒又拆了幾包不同批次的墨錠,逐一檢查,發現都一樣,都被替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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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整座庫房的貢墨都已被替換乾淨,永順這次是真的大手筆。
「四小姐,時間快到了。」
阿縈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
雲稚兒應了一聲,將拆開的墨錠重新封好放回原處,確認一切和來時一模一樣,才退了出去。
「走,去工部。」
出了院子,雲稚兒再次出發,向著工部而去。
工部坐落在城東,一條寬闊的石板路盡頭,灰撲撲的院牆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沉悶。
正門外,四名值守衛兵分站兩側,比庫房的守衛多了一倍。
雲稚兒繞著院牆走了半圈,發現後院的防守比前門松得多,只有一名老吏每隔一個時辰提著燈籠巡視一圈。
她趁老吏巡視完,拐過迴廊的瞬間,從牆根處提氣躍上牆頭,輕輕地落在後院一棵老槐樹的陰影里。
阿縈先行四下查探了一遍,然後指向西側,「這一排都是存放文書檔案的庫房,每一間的窗戶都封著防潮木條,門上都有鎖。」
她在雲稚兒的示意下,依次穿進每一扇門裡,順著西側的廊道一間一間地查過去。
一直到第六間,她穿過門板後沒有立刻出來,片刻後才飄回來。
「這間裡面有好幾排架子,架子上貼著科舉的標籤,應該就是這裡了。」
雲稚兒照例拿鐵絲開了銅鎖,閃身進去。
存檔處是一間狹長的瓦房,四面全是頂到天花板的木架,架上密密麻麻堆滿了歷年的存檔卷宗。
她點亮隨身帶的一小截蠟燭,舉著微弱的燭光一排一排地找,很快便在靠東牆的架子上找到了貢墨的卷宗。
今年的卷宗放在了架子的最下面,雲稚兒輕鬆將檔案取下,解開麻線,將裡面的文書一張一張攤在地上。
最上面那張是入庫清單。
她逐行逐字地看過去,貢墨分兩批入庫,第一批入庫日期是一個月前,第二批是半個月前。
這個時間節點,與雪尾觀察到的碧華宮的動作完全吻合。
經手人簽章處,蓋著工部主事錢槐的方印,採買來源標註著松煙堂捐墨幾個字。
她把這第一張檔案小心地挪到一旁,露出下面幾張。
驗收入庫憑證上本該有三個簽章,經手人,驗收人和覆核人,但眼前這份憑證上,只有錢槐一個人的章。
驗收人和覆核人的簽章處都空著。
按工部的規矩,驗收人不在場,這批墨根本不能入庫,但錢槐不僅入了,還入了兩批。
再往下翻便是墨坊出庫單。
她把出庫單湊到燭光前仔細端詳,印鑑是松煙堂的章,但印泥顏色鮮亮得像剛蓋上去的,印文線條銳利分明,沒有一絲磨損的痕跡。
真正的松煙堂是三代老店,印章用了幾十年,印文邊緣應該已經磨圓了才對。
更關鍵的是紙張。
松煙堂是江南老字號,用紙一向是從老家運來的竹紙,纖維粗而韌,摸上去有細微的顆粒感。
但眼前這張出庫單的紙質地細密光滑,是加了綿絮的素紙,屬於京城本地紙坊的貨。
她把出庫單翻過來,就著燭光仔細辨認背面,果然發現右下角有一行極淡的水印痕跡,隱約能辨認出城南何記四個字。
她把這幾張關鍵檔案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確認所有的異常都指向同一個人,錢槐。
整條流程上,只有他的名字從頭到尾貫穿始終。
他會不會就是永順埋在工部的內應,因為除了他,這個環節上沒有別人能動得了手腳了。
阿縈飄在她身旁,低頭看著桌上那幾張攤開的檔案,輕聲問了一句:「那松煙堂呢?墨是不是從松煙堂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出了問題了?」
雲稚兒點了點頭。
松煙堂確實是下一步要查的方向。
而且,這中間還得有一個實際的運墨人,負責運墨。
她從袖中取出隨身帶的紙筆,將這些單子逐行逐字地抄錄下來,一條不漏。
抄完後,她又將原件按原樣疊好歸位,才吹滅蠟燭,重新掩上門,退了出去。
阿縈飄過來,指了指前院方向,老吏提著燈籠又巡視過來了。
雲稚兒閃身躲進迴廊拐角的陰影里,等那盞燈籠光晃晃悠悠地過去之後,才沿著來時的路線翻牆而出。
回到尚書府時,東邊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抹青灰色。
她推門進屋,雲承硯依舊坐在桌邊,見她進來,猛地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確認她安然無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雲稚兒在他對面坐下,將謄抄的檔案攤在桌上,把今晚在存檔處的發現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雲承硯聽完,將那些謄抄的檔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查松煙堂的事交給我。」
「松煙堂是京城老字號,工商登記簿上有記錄,明天我去查鋪子的轉讓記錄和新東家的來歷,順藤摸瓜總能找到些線索。」
雲稚兒點點頭,又補了一句:「城南何記紙坊也別忘了,偽造出庫單的人在他們家買的紙,紙坊的掌柜說不定還記得買紙人的模樣。」
窗外的天色已漸漸亮了起來,幾聲雞鳴從遠處傳來。
兄妹二人隔著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又將剩下的每一步仔細謀劃著名。
永順的網已經從工部鋪到了紙坊,從貢墨鋪到了松煙堂,接下來就是順著這些線索繼續往下挖,把她所有的棋子都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