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真正的制墨點


  雲承硯和雲稚兒同時抬了抬眼。

  幾百塊,這數字和工部貢墨檔案里的基本也對得上。

  孫帳房繼續道:「那批墨,都是老東家在時留給幾個老主顧的,新東家不聽,說貴人出的價高,誰還管什麼老主顧,我說要看看那貴客是誰,他反倒端起東家的架子,說我一個帳房少管這些。」

  「後來,裝車那天,我偷偷站在旁邊看,那些墨用油紙封得板板正正,外頭竟然罩了三層油布,弄得比人還要金貴。」

  雲承硯這時出聲問道:「那裝車的人,孫帳房可還記得?」

  孫帳房捋了捋山羊鬍,眯起眼睛想了想,「記得,來的人不多,有三個,領頭的那個三十來歲,矮個子,右邊眉毛還缺了一截,他手下兩人都管他叫周頭兒。」

  雲稚兒腦子裡「嗡」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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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周?

  當年給蘇芷汀送木鐲的大夫,也姓周。

  她沒插嘴,繼續聽孫帳房說了下去。

  「後來那批墨運走之後,我就再沒見過,直到前些時候,工部送來一筆松煙堂捐墨的銀子,新東家才說,那批墨是要捐給科舉的。」

  「我當時還高興呢,心想這新東家雖然不地道,可若真把墨捐給了朝廷,捐給了科舉,也算是給老東家長了臉。」

  他說著,連連嘆氣,直拍了拍桌子。

  「可後來,我越想越不對,若真捐給了朝廷,怎麼工部那邊沒見人來驗貨?而且,來運走的,還有來送銀子的,都是那個斷眉的人,我是上了年紀,但也沒到老糊塗的程度。」

  雲承硯順著他的話,又問道:「那當時他們裝車去的地方,孫帳房可聽他們提過?」

  孫帳房點點頭,「他們雖沒明說,但裝車時,我聽那斷眉的人催手下,有提到城西倉庫這個地方。」

  從茶館出來後,雲稚兒坐進馬車,閉目思索了會兒,才慢慢和雲承硯分析起來。

  「松煙堂這批墨,起初應該確實是好墨,但新東家這個人不乾淨,他接的不是工部的單,而是永順的單。」

  雲承硯點點頭,「這批真墨出了松煙堂之後,就到了永順的手裡,然後又經由錢槐的手,以松煙堂的名頭入了工部的庫房。」

  雲稚兒咂了咂嘴,忍不住說道:「這就是永順最陰的地方了。」

  「她沒用假貨直接替換掉真貨,而是用真貨煉成半真半假的東西,這樣一來,墨是真的松煙堂的墨,不論從墨色香味還是質地上來查,都是對的。」

  「如此,查墨的人只會覺得這是上等松煙,不會想到裡頭有髒東西,而且普通人聞不出那股血腥味,就算是把墨磨了,也察覺不出問題。」

  雲承硯皺了皺眉,「還有那個斷眉的周頭兒,很可能就是永順身邊,專門跑暗活的人。」

  雲稚兒嗯了一聲,突然又說道:「三哥,這人姓周,你還記得嗎,娘親的那隻木鐲,就是一個姓周的大夫給的。」

  雲承硯聞言,神色一凜,「你是懷疑,當年給母親送木鐲的周大夫,和今天替永順運墨的周頭兒,是同一個人?」

  「這還真不好說,主要是太巧了。」

  「而且,永順手底下的暗樁,應該不會只干一種活,今天扮扮大夫,明天說不定就當車把式去了,不過,斷眉這個特徵倒是不好藏,我們可以從這裡下手。」

  當天傍晚,雲承硯和雲稚兒又馬不停蹄地去了城南的何記紙坊。

  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見有買紙的後生上門,臉上堆起了職業的笑容。

  雲承硯先看了幾樣紙,問了價,又挑了幾刀練字的竹紙。

  雲稚兒仍是那副小跟班模樣,蹲在店門口逗弄掌柜家養的一隻三花貓。

  雲承硯付完錢,不緊不慢地開口問道:「掌柜的,跟您打聽個事,上個月,可有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在您這兒買過一批綿絮素紙?大約買了兩刀。」

  掌柜手裡的算盤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您問這個做什麼?」

  雲承硯笑了笑,「不瞞掌柜的,我家帳房走了,留下一堆弄亂的了單子,上頭蓋了很多不知來歷的章。」

  「我想順著紙找找來源,別是有人仿了我們的印。」

  掌柜狐疑地看了他一會兒,才慢慢點頭道:「是有這麼個人,方臉,說話帶些北地的口音,他買的就是兩刀綿絮素紙。」

  「那您可還記得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掌柜搖搖頭,「這哪能記得,不過,他付錢的時候,我見他袖口上沾著一層黑灰,像是剛從炭堆里走出來的。」

  聽到袖口沾黑灰,雲承硯心裡便有了數,這人分明是從制墨或燒墨的地方出來的。

  他謝過掌柜,又額外買了半刀紙,才帶著雲稚兒離開。

  回家路上,雲稚兒小聲地跟雲承硯討論著。

  「三哥,這個方臉北地口音的人,多半就是專門仿文書和刻假章的人,他袖口沾的黑灰,說不定就是在制墨的地方沾上的。」

  「永順宮裡發現的廢墨,雖然量大,但跟幾百塊的量比起來還是太少了,而且,幾百塊的墨,她如果在宮裡煉製,也不方便來回的運輸。」

  「我想,她應該只是在宮裡,把精血封進了墨芯里,然後把墨芯送了出去,那城西倉庫,很有可能才是真正制墨的地方。」

  雲承硯嗯了一聲,「如果錢槐不是被送走,而是被滅了口,那斷眉和方臉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去,我們得快點找到城西倉庫,找到這兩個人。」

  回府後,雲稚兒便把自己關在屋子裡。

  她托著腮,盯著地圖上的那幾條巷子,越看越心煩。

  現在線索全都指向城西倉庫,可城西那麼大,光貨倉就二十來間。

  光靠她和三哥,想在一兩天內找出來,跟大海撈針差不多。

  「這破城,沒事蓋那麼多倉庫做什麼。」

  她小聲罵了一句,把下巴往桌上一磕,震得茶盞里的水都晃了晃。

  正煩著,阿縈跑出來,安安靜靜地立在了她身側,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張路線圖,又看了看雲稚兒那張愁得皺巴巴的小臉。

  「四小姐。」

  雲稚兒抬起頭,「你怎麼出來了?不是讓你在玉里多歇著嗎?」

  阿縈沒接這個話,只是輕聲說道:「城西倉庫,我或許能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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