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城西倉庫
當日傍晚,雲承硯和雲稚兒又馬不停蹄地去了城南的何記紙坊。
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見有買紙的後生上門,臉上堆起了職業的笑容。
雲承硯先看了幾樣紙,問了價,又挑了幾刀練字的竹紙。
雲稚兒仍是那副小跟班模樣,蹲在店門口逗弄掌柜家養的一隻三花貓。
雲承硯付完錢,不緊不慢地開口問道:「掌柜的,跟您打聽個事,上個月,可有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在您這兒買過一批綿絮素紙?大約買了兩刀。」
掌柜手裡的算盤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您問這個做什麼?」
雲承硯笑了笑,「不瞞掌柜的,我家帳房走了,留下一堆弄亂的了單子,上頭蓋了很多不知來歷的章。」
「我想順著紙找找來源,別是有人仿了我們的印。」
掌柜狐疑地看了他一會兒,才慢慢點頭道:「是有這麼個人,方臉,說話帶些北地的口音,他買的就是兩刀綿絮素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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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可還記得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掌柜搖搖頭,「這哪能記得,不過,他付錢的時候,我見他袖口上沾著一層黑灰,像是剛從炭堆里走出來的。」
聽到袖口沾黑灰,雲承硯心裡便有了數,這人分明是從制墨或燒墨的地方出來的。
他謝過掌柜,又額外買了半刀紙,才帶著雲稚兒離開。
回家路上,雲稚兒小聲地跟雲承硯討論著。
「三哥,這個方臉北地口音的人,多半就是專門仿文書和刻假章的人,他袖口沾的黑灰,說不定就是在制墨的地方沾上的。」
「永順宮裡發現的廢墨,雖然量大,但跟幾百塊的量比起來還是太少了,而且,幾百塊的墨,她如果在宮裡煉製,也不方便來回的運輸。」
「我想,她應該只是在宮裡,把精血封進了墨芯里,然後把墨芯送了出去,那城西倉庫,很有可能才是真正制墨的地方。」
雲承硯嗯了一聲,「如果錢槐不是被送走,而是被滅了口,那斷眉和方臉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去,我們得快點找到城西倉庫,找到這兩個人。」
回府後,雲稚兒便把自己關在屋子裡。
她托著腮,盯著地圖上的那幾條巷子,越看越心煩。
現在線索全都指向城西倉庫,可城西那麼大,光貨倉就二十來間。
光靠她和三哥,想在一兩日內找出來,跟大海撈針差不多。
「這破城,沒事蓋那麼多倉庫做什麼。」
她小聲罵了一句,把下巴往桌上一磕,震得茶盞里的水都晃了晃。
正煩著,阿縈跑出來,安安靜靜地立在了她身側,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張路線圖,又看了看雲稚兒那張愁得皺巴巴的小臉。
「四小姐。」
雲稚兒抬起頭,「你怎麼出來了?不是讓你在玉里多歇著嗎?」
阿縈沒接這個話,只是輕聲說道:「城西倉庫,我或許能幫上忙。」
雲稚兒一個激靈就坐直了,「你怎麼會知道城西倉庫?」
阿縈慢慢在她對面的空凳上坐下,開口道:「當初世子在破廟救了我之後,我便用他給的銀兩,在城西倉庫邊上的胡同里租了間小鋪子賣粥。」
雲稚兒聽到城西倉庫邊上幾個字,眼睛猛地一亮,「然後呢?」
「我的粥鋪關門很晚,來往城西幹活的人,下了工都愛來喝一碗熱粥,我便常常能聽到那些人講關於城西倉庫里的閒話。」
雲稚兒越聽越覺得有譜,連忙把桌上的路線圖往阿縈面前一推。
「那正好,我眼下正急著要找一間能制墨的庫房,你想想,那裡哪間最合適?隱秘些的,有個地窖就更好了。」
阿縈低下頭,看著那張圖。
片刻後,她伸出手,在圖上一個位置點了點。
「就在我開粥鋪的那個胡同的最裡頭,有一間庫房,原是醬園用來存醬缸的,後來醬園倒了,庫房就空了出來。」
「我聽人說過,那間庫房底下就有個地窖,挖得又大又深,若有人想做些不能見光的勾當,那間最合適。」
雲稚兒立馬激動地立馬拍了下桌子,拍完又齜牙咧嘴地捂住手,掌心紅了一小片。
阿縈被她這模樣逗得輕輕笑了一下,「城西那一片,我熟,可以帶你去。」
雲稚兒也跟著咧嘴一笑,「那今晚你就給我帶路,咱們去認認那間庫房的門。」
夜深後,雲稚兒再次換上夜行的衣裳,收拾好東西,跟著阿縈朝城西倉庫的方向去。
阿縈帶的路,有些非比尋常。
她帶著雲稚兒拐進了一條極窄的舊巷。
巷子裡黑漆漆的,雲稚兒緊跟在阿縈身後,見她一副熟門熟路的模樣,心裡越發覺得這鬼仆收得值當。
「前頭是米倉的側門,夜裡總有個半聾的老漢守著,我從前都是繞他家後頭的排水溝走。」
雲稚兒點點頭,也不多問,只留心記下路線。
兩人又穿過一片住戶夾道。
阿縈停下來,說道:「左邊是醬園的後牆,這條巷子夜裡基本沒人。」
雲稚兒聽在耳里,嘴上沒說話,心裡卻默默盤算著。
永順挑的這個地方,是真心細,前有米倉擋著,後有醬園夾著,左右全是苦力集市,白日裡人來車往,氣味混雜。
到了夜裡,這裡又基本沒什麼人,只要不點太亮的燈,外人根本注意不到。
又走了會兒,二人來到了胡同最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