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華盈,阿娘求你了
張太醫適時道:「對對對,陸大姑娘傷了肝經,不飲酒是好的!不過眼下要緊的,還是得查問清楚,陸二姑娘到底飲了什麼酒?」
聽見這話,華盈忽然想起了一樁事:「前些時日,聽說襲盈在釀葡萄酒。不如問問她院裡的下人,是不是......」
一直跪在床邊的丫鬟凝香忽然抬起頭,顫著聲道:「二姑娘昨日的確喝了些葡萄釀酒......可是二姑娘也不知道,大姑娘會給她喝安神湯呀......」
陸煜頓時眸光一厲:「陸華盈,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就是你把襲盈害成這樣!我把話放在這,今日襲盈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的,我定饒不了你!」
華盈張了張嘴,忽然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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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方才到現在,她一直在心裡勸慰自己大局為重,也替阿兄找了理由,她說起那葡萄酒,分明只是想順著太醫的想法,快些找到襲盈昏迷的緣由。
襲盈回來這三個月,她待她如何,整個永安侯府都看得見!
可怎麼阿兄就是不肯信她一句?
怎麼就非要認定是她容不下襲盈,出手害了襲盈?
怎麼她說什麼,做什麼,阿兄都只覺得她在狡辯?
華盈不免有些賭氣:「阿兄要如何饒不過我?報官將我下獄嗎?」
陸煜聽見這話頓時更加惱怒。
報官?
他當初就是因為一時衝動說錯話,才連累父親因教子無方一併遭貶斥。
如今他和父親尚且賦閒在家,若永安侯府再傳出養女毒害親女的消息,豈不更惹皇上厭煩?
往後,他和父親還有什麼前程可言?
他忽然就很想問問陸華盈,是不是在她心裡,明明白白地把自己摘出去才是最要緊的。
永安侯府的名聲和父兄的前程,她根本不在意?
陸煜正要發作,床榻上的陸襲盈卻在這時忽然痛苦地哼了一聲。
他狠狠瞪了陸華盈一眼,顧不得再理會她,轉而撲過去看陸襲盈,又不住催著張太醫:「太醫,快讓我妹妹醒過來啊!」
張太醫嘆了口氣:「陸世子,不是老夫不想,是醫書上寫了,自己釀酒容易控制不當,和安神湯的藥性相衝起來也是最厲害的!陸二姑娘如今的情形實在不妙,可能過幾日便醒了,也可能,傷及頭腦......再也醒不過來了。」
陸煜大驚失色:「什麼?怎麼會這樣?」
母親沈氏聽見太醫這話,頓時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哭喊,撲在陸襲盈身邊,幾乎哭死過去。
陸侯爺也跟著慌了:「太醫!求您救救小女!」
張太醫慣會察言觀色的,見永安侯府將陸二姑娘看得眼珠子似的,便越發謹慎。
他把話在心裡斟酌了一番,才道:「方子倒是有,以麝香、冰片等做藥引,強行通竅醒神。但此方藥性過猛,也不知二姑娘能否受得住......」
屋裡眾人都聽明白了張太醫的言外之意,用或是不用,得陸家人自己拿主意!
陸侯爺深吸一口氣,當即拍了板:「太醫只管開方便是!總不能讓小女躺著等死!生死有命,一切後果老夫擔著。」
張太醫點點頭,這才趕緊開了方子,屋裡下人隨即便去抓了藥熬煮,不多時便端來一碗濃黑的藥汁。
陸煜催促著丫鬟凝香:「快,快餵給襲盈!」
「等等!」沈氏的聲音尚帶著哭腔,可語氣里忽然有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華盈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隨即,她便聽到一道急促的腳步朝自己走來,然後撲通一聲——
是母親沈氏跪在了她面前。
華盈只覺得渾身僵住,她立刻跪下來去扶沈氏,慌得牙齒狠狠咬破唇角:「阿娘!您這是做什麼?您快起來啊。」
可沈氏紋絲不動。
沈氏雙手緊緊攥住她的胳膊,仿佛是抓著救命稻草一般,哭求道:「華盈,阿娘求你!你不是替太后試過藥嗎?你懂藥性!你幫襲盈試試這方子......你替她試試,好不好?」
華盈白紗下的那雙眼驀地睜大了,替襲盈試試這方子?
她一時間疑心自己聽錯了。
母親不是不知道她試藥那段時日是怎麼熬過來的。
太后病的古怪,太醫拿不準藥方,便先叫她染上和太后一樣的病症,再看著她的情況,一點一點調整藥方。
那一碗碗苦澀的湯藥灌下去,五臟六腑都仿佛被狠狠絞在一處捶打。
每次試藥後,她整個人都像是死過一遍。
再後來,眼睛就一點一點瞎了。
她還記得那時母親把她抱在懷裡,哭著說是她這個當娘的沒用,若非自己臥病在床,定不會讓華盈去遭這樣的罪。
她笑著安慰母親,說:「阿娘,我看不見沒關係,只要父親和阿兄能看見回家的路就行。」
可現在,她忽然很想睜開眼看看。
看看眼前的人,還是那個說會一直疼愛她的阿娘嗎?
「華盈?」沈氏還在搖她的胳膊:「你說話啊華盈,你答應娘好不好?阿娘自小疼愛你這麼多年,你幫幫襲盈吧,她是阿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而陸煜的聲音也隨之響起:「陸華盈,你替襲盈在侯府享受了十八年的榮華富貴,你難道不該彌補嗎?你欠她一條命!」
陸侯爺也道:「華盈啊,你便幫幫你妹妹吧,好不好?」
陸華盈只覺得一顆心像是被千刀萬剮。
偏偏捅刀子的人,都曾是她豁出性命守護的家人,他們手中的刀,也是她親手遞過去的!
從前她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姑娘,有天底下最好的家人。
可如今不是親生的,就變成了她欠永安侯府的。
他們逼著她還恩,逼著她再去鬼門關走一遭。
三個月前的承諾言猶在耳,可他們根本就不在乎她了。
華盈一顆心痛到幾乎麻木。
可是也好在這份麻木,能強壓下她所有委屈難過的情緒,讓她能克制顫抖,越發冷靜。
如果他們是這樣想的,那這筆帳,她可以還。
秋日清淡的天光灑在她破碎又絕望的臉上,她緩緩開口:「好,我試。」
陸夫人頓時破涕為笑:「好華盈,阿娘就知道你......」
那些想要親近誇獎的話還未說完,便被陸華盈輕聲打斷:「只是,這一碗藥喝下去,」
她頓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清冷堅定:「不管我是死是活,我再不欠永安侯府任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