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一個冒牌貨，有什麼資格心疼真千金
陸家眾人也不知聽沒聽清她說的什麼，只一味的統統應下：「好好好，只要你肯試藥，你說什麼便是什麼......」
華盈慘笑一聲，摸索著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探了探，丫鬟凝香忙把藥碗遞到她手邊。
她穩穩接過藥碗，熟悉的澀苦味直衝鼻腔，她仰頭將那碗濃黑的藥汁一飲而盡，胃裡很快便開始隱隱抽痛，隨即五臟六腑都開始叫囂起來。
她實在受不住，痛到蜷縮在地，冷汗從額角滲出來，咬著牙喘息著，不讓自己叫喊出聲。
好不容易喘勻了氣，趕緊強撐著開口：「寒，寒藥太重，刺激腸胃......頭暈眩，最好一併施針......」
說著說著，嘴唇竟滲出一抹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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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醫面露不忍地記錄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化作一聲低低的嘆息。陸大姑娘傷了肝，這一碗烈藥灌下去，落在她身上，只怕比常人更要難熬十倍。
陸夫人哭得更狠了：「阿盈！阿盈你怎麼樣？你撐住啊！大夫，這藥不行啊......」
她語氣焦灼又崩潰，也不知道是心疼華盈，還是慶幸沒有直接給陸襲盈喝。
陸煜站在兩步開外，看著蜷在地上狼狽至極的陸華盈，一時也有些慌了，他以為她替太后試了那麼久的藥，身子早就習以為常了。
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形。
他別過頭去不忍再看，卻又惱她逞強，既然知道受不住，為何方才還要答應？
華盈猛然一陣嘔吐，吐完剛服下的湯藥仍是不止，最後甚至連膽汁都吐了出來。
她又叫丫鬟重新拿一碗藥灌進腹中，繼續說自己的反應，直到張大夫說了可以，她才終於鬆了口氣，再也熬不住，眼前一黑沒了意識。
......
華盈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頭悶痛得厲害，口中酸苦，是殘留的膽汁味道，叫她忍不住又嘔了一聲。
可她心裡第一個念頭是：老天待她，到底不算太薄，她到底又撿回一條性命。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華盈不由得又是心頭一緊，繼而聽到丫鬟春慧的聲音：「姑娘！」
她才鬆了口氣，春慧已經撲到她床前，一把抱住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您可算醒了！」
華盈被她抱得緊緊的，竟也覺得心頭暖了幾分。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好了好了，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
「好什麼好！」春慧雙眼通紅，哭得更凶了：「您被送來回來的時候，臉都青了，奴婢......奴婢差點以為您......」
華盈的聲音還虛著，帶著剛醒來的沙啞：「傻丫頭，我命硬，老天爺不肯收我的，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春慧這才擦了擦眼淚：「奴婢給您熬了粥，您用一些。」
華盈點點頭：「好。」
米粒熬得軟爛，裡頭放了些小塊的山藥，最是溫養脾胃，她從前每每替太后試藥回來，都要喝上一碗。
從前是母親親手替她熬的，如今，也就春慧還記得。
華盈喝了小半碗，腸胃一熱，整個人恢復了不少精氣神。
她這才問道：「襲盈如何了？」
春慧撇了撇嘴：「二姑娘早就醒了，精神頭足得很，一早還在園子裡撲蝶，老爺夫人和世子都陪著。可您都昏迷三日了，也沒人來看過一眼......」
華盈靠著軟枕，默默地聽著。
若是從前，她一定會蹙眉呵斥：「春慧，不許胡說！二妹妹自小在外頭受了太多苦，爹娘和阿兄多疼她些應該的。」
仿佛只要有合情合理的解釋在前頭擺著，那些顯而易見的疏遠薄待，便不會往她心裡鑽。
但現在她覺得，真話或許不好聽，但裹了蜜糖的假話，卻是能要人性命的。
春慧見自家姑娘沉默著，便又撿了些開心的事來說：「倒是崔世子對您掛心著，知道您病了，還叫人送了不少藥材過來。」
華盈聽著，彎了彎唇角。
她及笄那年，便和英國公世子的崔明潯定下了婚約。
原本早就該成婚的，只是陰差陽錯，前年，英國公府崔老夫人過世，崔明潯守孝一年。
才除了孝，永安侯府又出了事，婚期便又耽擱了。
其實那時候崔明潯的母親嘉平郡主透露過要退婚的口風，華盈識趣，將婚書送回了英國公府。
但崔明潯當眾撕了婚書，放話說非她不娶。
後來她的父兄一回來，他就催著英國公府重新選了日子，將婚期就定在來年二月。
算算日子，還有半年多。
華盈心想著，如今永安侯府既然容不下她，她也總還有崔明潯這條退路。
正想著，院中又傳來一道急促腳步聲。
緊接著帘子被人猛地掀開，陸襲盈小跑著進來，看見面帶笑意的陸華盈，頓時一愣。
她以為，陸華盈這等被家人寵著長大的嬌嬌女，在被逼著為她試藥後，再醒過來時，會難過痛哭，會絕望死心，會徹底明白陸家如今最看重的是她陸襲盈，然後識趣地離開。
萬萬沒想到，陸華盈居然還笑得出來。
臉皮可真是夠厚的。
陸襲盈面上卻不顯，語氣裡帶著關心：「我聽說姐姐醒來，就趕緊過來看看姐姐！」
說著，走過來坐在陸華盈的床邊，聲音溫溫柔柔，語氣滿是關心：「姐姐，你還難受嗎？」
「多虧了姐姐主動替我試藥，我才能好得這樣快！對了姐姐，母親這幾日一直給我燉藥膳，我也喝不完，一會兒，姐姐到我院裡用一些吧。」
華盈看不見陸襲盈的臉，但聽得出來，她語氣輕快，言語間滿是被愛意包裹的幸福感。
還有一絲不加掩飾的惡意。
其實她從前也聽得出來的。
但那時的她不在意。
她只覺得，襲盈從前定是在外頭吃了太多的苦，所以才會得了一點甜，就開心滿足到想告訴全世界。
她反而會因此更加心疼襲盈，給予她更多。
現在想來，倒是她自以為是了，她一個冒牌貨，憑什麼去心疼真正的侯府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