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若你還要臉,便趁早離開侯府


  華盈聲音平靜:「我才剛醒來,不宜大補。夫人用心給你熬的藥膳,自然更合你的體質。你多用一些,免得她擔心。」

  陸襲盈眯了眯眼,似是很不滿她這幅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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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開口時,語氣中的嘲弄更深了幾分:「姐姐不想喝就不喝吧,反正阿娘說了,姐姐自小身子健壯,不必憂心。」

  「不過姐姐,你還記得前院的那棵香樟樹嗎?我昨日說想要在院裡扎一架鞦韆,阿兄一聽,立刻叫人把那棵樹給砍了,給我做成鞦韆。」

  「今日才知道,那是父親親手為姐姐種下的,說是等姐姐出嫁時,砍了做嫁妝箱子......」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姐姐別生氣,好嗎?」

  春慧聽到這話,忍不住出聲:「二姑娘,你......」

  二姑娘平日裡就沒少來姑娘跟前炫耀。

  老爺夫人和世子也的確是待她更好,但姑娘也從來沒有因此與她生過氣。

  眼下,姑娘才剛醒來,身子還虛著,她卻一而再地這般挑釁,分明是不想讓姑娘好過。

  「春慧!」華盈輕聲制止,不容她再說下去。

  上京很少種香樟樹的。

  永安侯府這棵,是她五歲那年,陸侯爺被派去江南去治水,特意從江南帶回來的樹苗,悉心呵護著才長大的。

  她記得,那時陸侯爺摸著她的頭說,江南那些有的姑娘的人家都會在院裡種上一棵香樟樹,旁人有的,我們阿盈也要有。

  可如今陸家人不在意她了,自然也不會在意為她種下的樹。

  別說是砍了給陸襲盈做鞦韆,就算是砍了當柴燒,她也沒資格去說什麼。

  只是她的確是有些難過的。

  畢竟十幾年朝夕相處的親情,他們那麼快就放下了,徒留她站在原地。

  她也知道,陸襲盈今日故意挑釁,就是想看她的笑話。

  只可惜,被逼著在生死關頭走一遭,她已經有些麻木了。

  她給不出她想看的那種崩潰難堪。

  華盈的聲音依舊淡淡的:「無妨,一棵樹而已。」

  陸襲盈也笑:「也是,反正姐姐也用不上了。」

  華盈一怔:「你......什麼意思?」

  陸襲盈嘆了口氣,似是有些憐憫:「是我不好,這麼大的事竟然忘記告訴姐姐了。父親給英國公府送了帖子,說要重新商議親事,把崔世子的婚約換給我。」

  華盈臉色終於變了。

  剛想說些什麼,喉頭卻泛起一陣細密的癢意,忍不住急咳出聲,春慧忙給她遞茶。

  陸襲盈終於滿意的笑了,站起身來,居高臨下道:「陸華盈,你也是夠可憐的。倘若還要些臉面,便趁早離開侯府,別讓爹娘把你趕出去!」

  說罷,轉身就走。

  華盈潤了嗓子,勉強壓下咳意。

  「姑娘,」春慧紅著一雙眼,安慰道,「侯爺和夫人怎麼能這樣......」

  從前,侯爺夫人和世子偏心二姑娘,可也無非是多給二姑娘一些疼愛。

  但在他們逼著大姑娘替二姑娘試藥後,她忽然就覺得,這個侯府,好像徹底和從前不一樣了。

  春慧頓了頓,又道:「就算是侯爺當真要如此,英國公府也不會同意的!還有崔世子也不會同意的,世子向來不拘小節,又一向待您情深意重,怎麼會因為身份,就同意換婚約?」

  更難聽的話她沒說,英國公府但凡沒有昏了頭,便不會要一個自小在外頭長大的野丫頭,做未來的當家主母!

  華盈半晌沒說話,她倒是沒那麼擔心婚約。

  縱然她如今不是永安侯府的女兒了,但最開始,崔明潯對她一見鍾情時,便說過,他為的是她陸華盈這個人。

  後來永安侯府落魄,他也不肯退婚。

  得知她並非永安侯府血脈,他還是主動催著兩家商議婚期。

  她自然是信他的。

  她只是憂心,陸侯爺和陸夫人肯為了陸襲盈換婚約,那說不好,真的會把她趕出侯府。

  若真到了那一日,她該如何自處?

  她並非舍不下侯府的榮華富貴。

  而是......

  大雍未婚女子不可出家門自立門戶,否則便以忤逆不孝論,會被官府沒入賤籍,為奴為婢,甚至為娼妓。

  更何況她還瞎了眼,就算是她願意為奴為婢,也只怕不會有人家願意用她。

  她便只能......

  華盈越想這些,心中越是不安。

  可她向來不肯認命的,從前為了救陸侯爺和陸世子能豁出性命。如今為了自己,不免也要替自己爭一爭:「春慧,替我更衣。」

  春慧不解:「姑娘,您身子還虛著,您要做什麼?」

  「趁著我如今勇救父兄的聲名還在,侯府有所顧忌,不會立刻就趕我走,」華盈心思清明,「我要去見明潯,跟他說把婚期提前些。」

  春慧眼前一亮:「姑娘,奴婢這就替您收拾打扮。」

  收拾妥當,春慧便去叫人備車。

  陸侯爺和陸世子被赦免後,華盈操辦著,將從前在侯府伺候過的下人,能尋的都尋了回來。

  這些人對華盈心存感激,哪怕她如今在侯府處境難堪,也未曾怠慢了她。

  馬車很快備好,門房的嬤嬤也沒有阻攔,華盈順利的出了永安侯府,一路往東,朝著英國公府去。

  她叫人把馬車停在樹蔭下,約莫等了半個時辰,春慧便提醒道:「姑娘,瞧見世子的馬車了!」

  華盈嗯了一聲,想了想,又抬手摘了蒙在眼睛上的白紗,這才下了馬車。

  從前明潯說過,最喜歡的便是她的眼睛,只要她願意多看他一眼,哪怕是要他去摘天上的月亮,他也甘之如飴。

  秋日的涼風起,吹得她衣袂翻飛,桂花像星辰一般落了滿身。

  崔明潯遠遠看見這一幕,不免心頭一動,喚了聲:「華盈!」

  他跳下馬車,朝她疾步走去。

  華盈微微仰頭,烏眉如遠山含黛,一雙尤其好看的桃花眼,瞳仁似琉璃一般乾淨澄澈,眼尾處浮著一抹淡淡的緋紅,像是哭過,又像是吹了冷風的。

  花朵一樣的唇瓣,嬌艷欲滴,依舊是從前那副讓他一見傾心的好顏色。

  華盈想上前迎他,卻不想一陣風起,裙角纏在腳底,她看不見,就這麼一步邁開,登時身子不穩,整個人朝前栽了下去,崔明潯忙快步上去,伸手扶她:「小心!」

  華盈猝不及防撲在他懷裡。

  崔明潯溫香軟玉在懷,不免意動,想低頭吻她,垂眸卻對上一雙茫然無神的眼。

  他頓了頓,扶著她站穩,便鬆開了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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