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要恨我
「我記……記牢了。」溫向傑的老臉已痛到扭曲,聲線發抖。
裴湛鬆了手。
溫向傑慌忙後退兩步,手腕被握得微微紅腫,他蹙眉揉了揉腕骨,慶幸沒斷。
何霜拉起他的手腕檢查,怒氣衝天瞪向裴湛:「你太過分了,再怎麼說,他也是你的長輩。」
裴湛冷若冰霜,姿態卻格外從容淡定,把手放進褲袋裡,沒有絲毫敬畏之意。
溫向傑對著裴湛張了張嘴,似乎不敢再說什麼,吞掉所有聲音,視線移到溫晞身上,怒斥道:「我原本還念你是我親生的,等你結婚的時候,會給你一條金項鍊和十萬塊陪嫁。可你太絕情了,你姐婚事將近,有很多事要做,她只是打你一下,你竟敢報警捉她,還不肯調解,你真是蛇蠍心腸。你嫁人,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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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晞苦澀一笑,「你的金項鍊和十萬塊還是留給你的寶貝繼女吧。我不稀罕,我結婚的時候,也沒打算請你。」
「你……」溫向傑怒黑了臉,額頭青筋隱隱跳動。
「還有,我的蛇蠍心腸遺傳了你,相比你曾經對我媽趕盡殺絕的做法,我自愧不如。」
溫向傑被懟得啞口無言,胸膛起伏得厲害,握拳深呼吸。
何霜攙扶溫向傑的手臂,「我都說了,你這個女兒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你這些年給她的撫養費拿去餵狗,狗都會舔你兩下,你餵給她,她也只會咬你。」
溫向傑認同地點點頭,眼底燒著熊熊火焰,盛怒地丟下一句:「我溫向傑沒你這種白眼狼女兒。」
隨即,轉身離開。
何霜嘴角微勾,陰鷙的目光瞥一眼溫晞,踩著高跟鞋跟上溫向傑離開。
天氣炎熱,溫晞卻感覺全身冰冷,寒氣從腳底竄上來,四肢百骸發麻發疼。
血緣關係就是這麼奇怪。
父母離婚之後,她對這位父親早已失望透頂,也不渴望父愛了,可每次被區別對待,被偏心眼,被何霜攛掇著關係越來越差的時候,她還是會難受,會委屈,會生氣。
她十歲之前,父親很疼愛她的。
大家都說她父親是個女兒奴。
可那些原本屬於她的父愛,她的家庭,她的生活,因為這對母女的到來,一點點被奪走、被摧毀,成了她一輩子都無法治癒的傷痛。
她羨慕那些家庭完整的孩子。
窮苦一點也沒有關係,至少父母恩愛,家庭健全。
她視線被淚光模糊了,胸口悶得難受,有些呼吸不上來,她仰頭,微微張開唇呼一口濁氣,把眼淚往肚子裡咽。
工作還沒忙完呢。
她打起精神,轉身的一瞬,視線剛好撞進一雙幽深灼熱的黑瞳里。
只是兩秒的對視,溫晞立刻收回視線,從裴湛身邊擦肩而過。
裴湛曾經是她攜手十八載的好朋友,了解彼此的身世和處境。
她知道,裴湛已看見她的淚光,也看出她的痛。
但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
她佯裝堅強,讓自己忙碌起來,跟其他人打趣說笑,掩飾此刻苦澀又沉重的心情。
中午,她給裝修師傅訂盒飯,問了一圈大家的口味,準備下單時,裴湛走過來,「給我也訂一份。」
溫晞一怔,看看四周。
傭人和安保都回去裴家食堂用餐了,她指著別墅那頭,「沒有廚師給你做飯嗎?」
裴湛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不緊不慢道:「我想跟你吃一樣的。」
「我吃螺螄粉。」溫晞故意這麼說,她知道裴湛特別討厭臭臭的食物,包括榴槤,臭豆腐都。
裴湛眉頭一皺,「我跟幾位師傅吃一樣的。」
「他們也吃螺螄粉。」
溫晞的話剛說完,旁邊的師傅立刻拆台:「老闆,我點的是滷肉飯,你別給我點螺螄粉。」
溫晞尷尬一笑,轉頭應聲:「師傅,你的是滷肉飯。」
裴湛嘴角含笑,見縫插針:「我也要滷肉飯。」
溫晞無奈,只好給他加了一份滷肉飯。
大家停下手中的工作,坐在樹蔭下乘涼,靜等午餐。
裴湛對著大夥說:「這裡太熱了,大家進別墅裡面午休吧,有冷氣,客房也有床,大家可以隨意。」
幾位師傅面面相覷。
從來沒有誰家別墅的主人如此熱情好客,把外聘的工人請進別墅里休息的。
在炎熱的太陽底下工作了一上午,大家都想去吹吹冷氣,可又怕是客套話。
「進去吧。」裴湛指著不遠處那棟兩層高的建築:「那棟房子只有我一個人住,進去隨便坐。」
聽到主人再次邀請,工人擦著汗,滿臉笑容地起身,「謝謝老闆。」幾人往別墅那邊走去。
裴湛見他們過去了,又看向溫晞,語氣輕柔:「你也進去吧。」
「不用了。」溫晞冷聲拒絕,低頭看手機的送餐情況。
裴湛看她冷冰冰的態度,沉思幾秒,又說:「婚房有些布置上的要求,我需要跟你談談修改方案,趁著現在有時間,跟我去一趟。」
溫晞沉默了。
私事可拒,但公事難違。
遲疑片刻,她邁開大步往別墅走去。
裴湛嘴角微微上揚,眸光柔和,跟在她身後。
進了別墅,幾位工人很自覺地坐到餐桌的椅子上,不弄髒主人家的沙發,也不到處亂走動,只是安靜地坐著看手機,或趴著等餐,大家素質頗好。
溫晞跟著裴湛進入婚房。
偌大的房間擺上一套乳白色的新家私,梳妝檯非常精緻漂亮,兩米寬的大床已經鋪上大喜紅色的被褥。
「有什麼地方需要改?」溫晞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裴湛指著窗戶:「玻璃上貼一些雙喜的剪紙。」
「原方案上有,明天再過來弄。」
「呃……」裴湛一怔,又指著吊頂:「弄些漂亮的氣球。」
「有了。」
「各個角落擺些花。」
「也有。」溫晞語氣有些不耐煩,「裴先生,你到底有沒有看過策劃案上的明細?」
裴湛眸光閃爍,清了清嗓子,「看過了。」
溫晞擠出一抹牽強的笑意,「我見過很在乎自己婚禮的新娘,她們會處處扣細節,但很少見到新郎也如此重視的。」
聞言,裴湛目光沉沉地向她靠近。
溫晞往後退,警惕地盯著他。
她退,他進,一步,一步,她緊張:「你幹什麼?」
「溫晞……」他嗓音沙啞,低喃:「不要恨我。」
溫晞心尖猛然一抽,像拉到極限的弓,繃緊得快要斷掉似的,「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