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落了半宿的淚


  溫晞將郭曉甜送回工作室,開著麵包車急匆匆趕往繼父家。

  是繼父開的門。

  「陳叔。」溫晞禮貌打招呼。

  陳華臉色凝重,「小晞回來啦?」

  「我媽呢?」她放下包,換著拖鞋。

  陳華指著房間,「接了那個女人的電話之後,就一直躲在房間裡哭,晚飯也沒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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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進去看看她。」溫晞很是愧疚,胸口隱隱作痛。

  房門外,溫晞敲了敲門,沒應聲。

  她推門進屋。

  房間不大,陽台外面一片漆黑,床頭亮著一盞冷白色的燈,秦春蘭側身躺在床上,蓋著空調被。

  「媽。」溫晞走過去,輕聲輕語喊,

  秦春蘭拉著被子蓋住腦袋。

  溫晞坐到床沿,身子輕輕趴在秦春蘭身上,聲音哽咽:「對不起,媽。溫寶瑩那個瘋女人像得了狂犬病一樣亂咬人,因為對我工作上的不滿而遷怒你,都是我不好,讓你受氣了。」

  秦春蘭哽咽聲從被子裡傳出來,帶著無盡的辛酸和委屈,「小晞啊!媽媽這輩子做得最錯的是相信愛情,不顧你外公外婆的反對,嫁給了你爸爸,為了家庭和孩子放棄自己的事業,心甘情願當個家庭主婦,我熬成黃臉婆,他卻出軌小三,轉移婚內財產,還哄騙我當公司法人,讓我去銀行借貸,最後欠下巨款無力償還,公司倒閉之後,他就帶著小三母女回來。」

  「那時你才十歲,小三和她女兒鳩占鵲巢,而我背著一半的債務帶著你離開……」

  「離婚不到半年,你爸爸的債務還清了,又成立新公司,在裴廣信的扶持下賺得盆滿缽滿,我是被你爸爸和小三做局了,可我沒有證據……你爸爸身邊還有個富豪兄弟裴廣信給他當軍師,我一個女人根本鬥不過他們。」

  「這些年,我一個人打三份工賺錢還債,你爸爸只給兩千撫養費,多一分錢都不願意給,你奶奶還會偷偷接濟一下我們娘倆,好容不易熬到你長大了……」

  秦春蘭越說越難受,聲淚俱下,在被子裡抽泣:「我現在還要被小三的女兒打電話罵,罵我不會管教女兒,罵我……女兒勾引她未婚夫,罵我們母女下賤,廉價……」

  說到最後,秦春蘭已經在被窩裡泣不成聲。

  整個身子抖得厲害。

  溫晞緊緊抱著她,洶湧的淚水濕了被褥,心臟好似被大刀劈開兩瓣,滴著血,痛到發麻發脹,聲線哽咽:「對不起,媽媽,都是我不好。」

  秦春蘭一抽一抽的抖動,帶著哭腔的嗓音已經沙啞了,「我不相信我女兒會勾引別人的未婚夫,可是……小晞啊!咱們真的得罪不起了,咱們遠離裴家的人好嗎?裴陽欺負了你姐姐,這個仇一定要報的。可現在好多律師都不敢接這單官司,還有你陳叔……他被人設局,工作丟了,還欠下公司一大筆巨款……裴家那個死老頭子,用這些下三爛的手段,就是想逼著我們撤案,不要再告裴陽那個畜生。」

  「我們不能讓悅悅寒心的……裴家沒有一個好人。」秦春蘭咬著牙,吸了吸堵塞的鼻子,躲在被子裡哭濕了枕頭,「裴湛也不是什麼好人,他只會給你帶來災難,你不要再想著他了,離他遠點,斷乾淨點好嗎?」

  「嗯嗯。」溫晞喉嚨火辣辣的疼,點了點頭。

  這時,門口傳來陳悅悅微微哽咽的聲音,「阿姨,小晞,我不告了,撤案吧。」

  溫晞直起身,轉頭看向門口。

  被窩裡的秦春蘭身軀微微僵住,掀開被子,眼睛哭得紅腫,臉頰鼻子也紅透了,滿臉淚水,緩緩坐起來,悲傷的目光看向陳悅悅。

  陳悅悅紅著眼,擠著微笑,佯裝堅強地走進來,語氣格外從容:「咱們撤案吧。」

  聽到這話,溫晞緊緊抿唇,淚水悄然而至,從眼角慢慢滑落,心臟撕裂一般疼,搖著頭不同意。

  陳悅悅也坐到床沿邊,淚光閃爍,卻以開玩笑的口吻說:「真沒什麼所謂的,我就當被狗咬了一口。相比我的初戀,那個畜生簡直就是花生米,不痛不癢,除了噁心,一點傷害也沒有。」

  秦春蘭雙手捧著臉,埋在雙膝上爆哭:「嗚嗚……都黃體破裂大出血了,怎麼會沒有傷害?」

  「那天我剛好排卵期,這種意外,打個噴嚏都有可能發生。」陳悅悅咧嘴乾笑兩聲,淚水蓄滿眼底,「呵呵,要不,我向他拿點賠償款,把我爸爸的債務還上一點,我們也不用再得罪他們裴家了。」

  溫晞無力地靠在床頭上,看著陳悅悅那牽強的笑容,苦澀的聲音,以及眼底的悲傷,她的心好痛好痛。

  痛到快要窒息了。

  那種活在最底層無力掙扎的挫敗感一陣陣襲來,她的淚水像斷了線的小珍珠,一滴,一滴,划過泛白的臉頰,匯聚在她下巴處,落下來。

  身為女生,她太懂陳悅悅的無助和痛苦了。

  秦春蘭抬手抹掉眼淚,深呼吸一口氣,目光堅定,語氣格外強硬,「不行,我們絕不向權貴低頭,即使傾家蕩產,即使家破人亡,也要讓這個傷害過你的畜生付出應有的代價。」

  陳悅悅感動的淚再也忍不住,溢出眼眶,咬著下唇憋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房間裡,三個女人落了半宿的淚。

  陽台外面。

  陳華坐在矮凳子上,看著漆黑的夜空,吹著燥熱的風,抽著煙,一根接著一根。

  陳悅悅出事這幾天,他頭髮白了許多,人也滄桑了許多,好像一夜間就老了十歲。

  在無人之下,他想到了難產死去的妻兒,愧疚難當,一巴掌一巴掌扇著自己,恨自己想要二胎,恨自己沒有保護好女兒,恨自己無能拖累女兒和二婚妻子。

  手刃畜生的念頭,一直纏繞在他腦海里,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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