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瘟疫
「回稟公主,縣倉原有存糧三千二百石。凍雨前開倉賑了一回,散出去八百石。後來山洪沖了北邊三鄉,又撥了六百石急賑。到如今...」
陳安澤跪在地上,聞言面上露出愁苦之色,重重嘆了口氣。
「卑職這些日子四處求告,把周遭幾個縣的富戶都借遍了,也只湊了幾十石雜糧。糧價翻了三番。如今縣庫儲糧已然匱乏,勉強只能支撐數日。」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ʂƮօ55.ƈօʍ
「天災連綿,處處捉襟見肘,小人已是百般籌措,實在再無多餘存糧。」
陳安澤將大致情況說了一遍,隻字不提隱瞞災情導致瘟疫之事。
情況顯然比之前想像的更加糟糕。
李清玄微微頷首,玉身長立道:「清原縣如今還有多少人口?瘟疫的事又是如何處理的?」
陳安澤臉色一白,擦了擦額頭汗珠道:「清原縣大概還有十萬餘口上下。至於瘟疫……」提到瘟疫,陳安澤瞬間沒了下文。
顯然是沒什麼法子了。
李清玄沒再追問:「本宮此行,隨軍押糧一千二百石。」她頓了一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清原縣如今尚有十萬百姓,這一千二百石,每日按最省的粥水來算,撐死了也只夠半個月。」
半個月就是生死關口,只希望葉凡能來的快一些。
「好了,別杵在這兒了。抓緊把糧食分給災民吧。若有要事,本宮再傳你。」
李清玄下令道。
「是..是!小的,這就去盡心盡力的做。」
陳安澤如蒙大赦,立刻爬起來朝著縣衙外跑去。
望著陳安澤肥頭大耳的背影,小蓮氣鼓鼓的道:「小主為什麼不懲罰他這個壞蛋?清原縣的百姓真可憐,有天災也就算了。他還導致了人禍,釀成了瘟疫。卻對此事隻字不提,還想要隱瞞。」
李清玄微微一笑,「他是當地的父母官,情況他最是了解。殺了他,誰來賑災呢?我剛才已經點了一下他。若他聰明,自會有所行動。」
「眼下的當務之急,反而不是糧食的問題。」
「而是瘟疫。」
李清玄解釋道。
「沈戰,你去把縣城裡面所有的大夫都找來。我要了解一下情況。」
李清玄又朝一旁的沈戰吩咐道。
「是,殿下。」
沈戰應下,即刻出了縣衙。
然而沿途所見的悽慘場景,卻深深震撼了沈戰。
長平街從東到西,一眼望去全是人。饑民無力求生,孩童佝僂著瘦小的身子,趴在路邊啃食乾裂樹皮,滿嘴泥垢。
數名誤食觀音土的百姓僵臥路旁,個個肚腹鼓脹如鼓,早已沒了氣息。
街邊不時有憔悴百姓推著破木車,車上層層疊疊堆放著時疫殞命的屍身,腐腥混著草藥的苦澀瀰漫空氣。
殘垣斷壁下,倖存災民奄奄一息蜷縮成團,咳嗽聲此起彼伏,無邊的饑荒與疫病,徹底吞噬了這座城池的生機。
經凍雨山洪輪番肆虐,整座縣城滿目瘡痍,死寂的街巷處處是人間慘狀。
經過打聽,沈戰尋至城隍廟。
此處臨時闢作時疫收治之所,尚隔數十步,一縷清苦藥香便穿透瀰漫街巷的腐臭撲面而來。沈戰駐足望去,石階前正蹲著一名行醫女子。
她蒙著厚實麻布防疫面罩,整張面孔盡數遮蔽,唯獨露出一雙眼眸。
那雙眼,圓潤、澄澈、透亮、靜如深潭。
是一對極為漂亮,看誰都深情無比的桃花眼。
寬鬆粗布藥衫難以藏住身段,身前的飽滿輪廓繃緊衣料,像是熟透了的..飽含蜜汁的水果。
與纖細小腰形成強烈反差,只一眼便令人印象深刻。
女子正專心給一名肚腹鼓脹如球、奄奄一息的饑民敷藥,指尖覆著一層褐色藥漿,動作輕柔。
察覺到身後腳步聲,陸雲蘿頭也未抬,「何事?」
沈戰緩步上前,目光落在她露出來的那雙澄澈眼眸上,「你是大夫?」
女子這才抬眼望來,眸中無半分波瀾,只是平平地應了一句嗯。隨後靜靜將最後一點藥膏敷妥,收拾好手邊藥碗,方才直起身轉向沈戰。
「小女陸雲蘿,見過大人。」她微微欠身,聲音隔著麻布面罩傳來,略顯悶啞。
沈戰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姑娘莫要認錯,我並非什麼大人。我叫沈戰,不過是府中侍從。此番前來,只是奉公主之命,請你移步回話。」
他身形近八尺,麵皮白淨,容貌生得極為出挑,常被旁人錯認身份。
就在剛才,縣令陳安澤不也錯將其當成了世子大人。
陸雲蘿露在外的雙眼輕輕一斂,淡淡打量了一眼沈戰挺拔俊朗的身形,輕輕點頭道了句好。
二人結伴回到縣衙後宅。
陸雲蘿上前屈膝行禮:「民女陸雲蘿,參見公主殿下。」
李清玄微微頷首:「起來說話。清原縣疫情如何?你且如實報來。」
陸雲蘿直起身,語速不快不慢:「自凍雨之後,疫氣在四鄉蔓延已有二十餘日。至今染疫者約七千餘人,城內重症病患一千兩百餘人,輕症近三千四百人。每日添新病號三十上下,每日死十餘人。」
她頓了頓,目光垂著:「這半月下來,已死近兩千餘口。第一位……是民女的父親。」
「疫象初露之時,知曉之人甚少。家父陸景和察覺異狀,倉促奔走診治,沒能撐過去。」
陸雲蘿語氣未有起伏,仿佛在訴說一樁事不關己之事。
許是見過太多,生死早已麻木。
李清玄的目光落在她的面罩上,沒說話,只是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回桌面。杯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談及醫治之法,陸雲蘿坦言藥方可行,只是藥材缺口巨大。
「此面罩是為了防疫,還請公主殿下見諒。」
陸雲蘿解釋了一句。
「那伱可知這附近哪裡有藥材?」
李清玄點點頭,又問道。
陸雲蘿先是沉默了一小會兒,將髮絲輕輕挽至耳後,才道:「民女只知縣令大人的小舅子周魁在時疫爆發後囤了一大批藥材,只不過賣的很貴。」
「故而...大多病人都只能依靠民女在山上采的野草藥進行治療。」
她的語氣有些遲疑。顯然並不想得罪縣令陳安澤與其小舅子周魁。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李清玄立刻明白了什麼,輕輕擺了擺手。
「沈戰!給我備馬。帶人現在就圍了周魁家。」
等陸雲羅離開之後,李清玄立刻雷厲風行的朝沈戰下令道。
「是!公主殿下。」
沈戰轉身出去。將馬備好。又清點了白虎衛,這才喚李清玄出了縣衙。
白虎衛是公主親衛。
人都是從皇宮內的禁軍里挑選的。並非北涼王府的人。只忠誠於李清玄一人。說起這個來,沈戰倒是想起了一些細節。
那就是公主殿下李清玄好像真的是一個天生白虎。
用『白虎衛』簡直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