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斬首奸商


  周魁的宅子在長平街西頭拐進去那條窄巷最深處。

  沈戰與公主李清玄等人騎馬,很快便來到這裡。

  巷口立著一對石獅子,比王府門前的只矮了三寸。尋常百姓別說放石獅子,連門檻都不准高過五寸。

  朱紅四平大門高大氣派,飛檐翹角做工精緻,門釘四行八列,共三十二顆,銅釘鋥亮。處處都是逾制的排場。

  一個小小的縣令小舅子,無官無爵,府邸卻建造的如此豪奢氣派!

  遠遠望去,竟如一座小型王府。

  沈戰站在巷口,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楠木匾額,燙金「周府」二字筆力不算差,但掛在這麼一扇門上,怎麼看都有點不太合適。

  與清原縣其他的地方比起來,這裡更好似一處世外桃源。

  眼前的場景無疑深深震撼到了小蓮,小聲道:「小主,這周家府邸眼看都比得上王爺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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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周魁顯然早已得到了消息,不多時便走了出來。

  此人年約三十,身材保養的還可以。一張正氣的方臉上堆滿了笑意,只是那雙細小的眼睛不停轉動,透著幾分精明與刻薄。

  見到李清玄到來,他連忙拱手行禮,「草民周魁,見過公主殿下。」聲音倒是洪亮,顯得底氣很足。

  李清玄端坐馬上,沒有下馬的意思,只是垂眼看著他:「周魁,清原縣瘟疫橫行,你囤積大量藥材,高價售賣,致百姓求藥無門。你有什麼說的?」

  周魁面色微微一變,隨即露出幾分惶恐之色,連忙拱手道:「殿下明鑑!此等皆是無根流言,草民萬萬不敢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此事定是有人惡意中傷,散播謠言,壞草民名聲。」

  說到這裡,他眼中閃過一絲陰冷,低聲道:「若草民沒有猜錯,想必是那陸雲蘿在殿下面前說了什麼吧?此女行事偏激,對草民多有成見,公主可千萬不要被她一面之詞蒙蔽了。」

  李清玄很快抓住了重點,一針見血道:「噢?這麼說來,你手上的確有很多藥材?」

  「藥材嘛...肯定是有一些的。」

  周魁不緊不慢的說道:「不過藥材是草民花真金白銀收來的,運來清原縣要車馬費、要人力、要倉租,草民也是冒著風險在做事。

  在商言商,這東西賣多少錢,那是行情定的,不是草民定的。」

  「商人逐利,本就是天經地義。」

  「若人人都覺得商人賺錢便是有罪,那天下還有誰願意做生意?」

  說至最後,周魁嘿嘿一笑,語氣里多了幾分理所當然。

  李清玄端坐馬上,垂眼看了周魁片刻,忽然開口:「你方才說,在商言商?」

  周魁拱手:「草民正是此意。」

  李清玄淡淡點了點頭:「也好。你手上那些藥材,本宮全買了。」

  「殿下仁慈。」

  周魁聞言,眼底閃過一抹喜色。

  隨即眼珠轉了兩轉,賠笑道:「公主殿下要買,是草民的福氣。只是……如今清原縣藥材緊缺,市價早已不是往日的市價了。」

  身後管家早有準備,將帳本遞出。

  「老爺,此批藥材共計八千三百斤。」

  周魁接過帳冊,笑道:「殿下,這些藥材皆是草民從外地收購而來。若按照原本市價計算,大約需白銀八百兩。」

  說到這裡,周魁故意頓了一下。

  「不過如今因天災山洪導致路途艱難,運輸不易,再加上藥材緊缺,故而...」

  『啪』的一聲,周魁合上帳冊,緩緩報出一個數字。

  「一萬兩白銀!」

  此言一出,別說沈戰等人了,便是周魁身後的管家都雙目錯愕的望著自家老爺。

  八百兩變一萬兩。

  足足十二倍有餘。

  然而周魁卻神色坦然,甚至還帶著幾分委屈:「殿下,草民也是沒有辦法。若不是草民提前收購這些藥材,如今清原縣連這些藥都沒有。」

  「草民冒著風險,還要貼車馬倉儲,賺些小小的辛苦錢,總不能算錯吧?」

  說著周魁還伸出手掌比劃了一下。

  沈戰站在李清玄馬側,眉頭擰了一下。十三倍。一株白及,市價三錢銀子,到他手裡就變三錢九。一包蒼朮,原本五錢,他敢開口要六兩五。

  小蓮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唇動了動,沒忍住道:「十三倍?你怎麼不去搶?」

  周魁轉過頭,面色不變,語氣卻冷了幾分:「小姑娘,這話就不對了。

  草民開門做買賣,童叟無欺,從不仗勢欺人。

  貨在這兒,價在這兒,願買願賣,公平得很。公主殿下若嫌貴,不買便是。」

  說完又轉回來,朝李清玄拱了拱手,臉上重新堆起那副笑意,像是剛才那句話根本沒說過。

  「好,你府上的所有藥材。我全部買下。」

  然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公主李清玄竟然一口答應了下來。

  一旁的小蓮滿心不解,粉嫩的櫻桃小口張了張,但最終還是沒能發出聲音來。

  沈戰的心中則微微一動,以他對公主李清玄的了解,其絕對不是一個肯吃虧的性子!

  否則也不會當日聽了葉凡對她的謀劃,立刻以牙還牙逼迫沈戰睡了世子葉凡最愛的姬妾。

  只可惜周魁這蠢貨,尚不知大禍臨頭,收了銀票後滿心歡喜的讓下人開始往外搬藥材。

  『嘿嘿,公主又怎樣?想跟自己斗還嫩了點。』

  周魁望著手中銀票,心中激動的怦怦亂跳。

  待全數藥材搬運清點完畢,場中塵埃落定。

  端坐馬上的李清玄背脊挺得筆直,兩手交疊擱在鞍前,姿態端正得像一幅畫。

  她垂眸瞥了眼自己白淨修長的指尖,甲面泛著淺淺粉暈,片刻後緩緩抬首,平淡的目光直直落向周魁那張虛偽的方臉。唇角輕輕一抿,清冷聲線驟然響起,帶著凜然威壓:

  「周魁!」

  「你可知罪?!」

  她本就音色清冽,此刻含怒發聲、氣貫丹田,皇家天家貴氣與懾人威儀盡數展露,壓得周遭空氣驟然一沉。

  威嚴聲落,周魁臉上的喜色瞬間僵死,方才的志得意滿蕩然無存,心底驟然一涼,密密麻麻的惶恐瞬間爬滿全身。

  他慌忙躬身,語氣已然亂了分寸:「殿下!草民...草民不知何罪之有!」

  李清玄目光冰冷,居高臨下俯視著他,「你方才口口聲聲在商言商,自詡商人逐利、天經地義。可你要明白,商賈逐利,當守國法、存底線!」

  「如今郡縣瘟疫肆虐,百姓流離疾苦,而你卻囤積藥材,謀取十三倍暴利!借天災斂私財!這不是發國難財是什麼?!」

  李清玄字字誅心的說道。每句話都像是一座山一樣,『轟隆隆』砸向周魁的心頭。

  「來人!」

  李清玄鳳眸一寒,如淬寒碴:「將這個借國難斂財的腌臢貨綁了,押到長平街口,就地斬首!」

  「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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