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專業
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一縷金暉晨曦遙遙穿透雲層灑來，將偌大一個清原縣從沉眠中漸漸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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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不遠處，遙遙傳來更夫的吆喝聲，「亮更」的銅鑼餘音在清冷巷子裡悠悠迴蕩，宣告著漫漫長夜的終結。
一股刺鼻氣息順著晨風飄入院內，沈戰眉頭微微蹙起。
是糞味。
清原縣的清道夫已經開始當差了。
小院內一片狼藉。木門被踹得粉碎，木屑混著泥土散落一地。院牆被震塌了一角，露出後面參差不齊的磚石。牆角那棵老桂樹也未能倖免，被凌厲的刀氣削去半邊枝椏，斷口處滲出清亮的汁液。
孫承武的無頭屍身靜靜躺在地上。脖頸處的斷口平滑如鏡，暗紅色的血液汩汩湧出，在身下匯成一灘刺目的血泊。
那顆大好頭顱滾落在幾步之外，雙眼圓睜，五官還凝固著臨死前的猙獰。摻雜著幾分忿怒，幾分錯愕，幾分恐懼..但更多的，則是滿臉的不甘。
是啊，他太不甘心了。
他明明學了內功，又學了武技，境界還比沈戰高了一層。
卻依然死在了沈戰的手中！這已經不是憋屈了，這對孫承武而言是一道無法接受的事實。
所以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求饒過。更沒有搬出葉凡來威脅沈戰不要殺他。
孫承武的確是一個惡人，但也有幾分血性和勇武。
沈戰拄著秋水刀，靜靜立在院子中，就站在孫承武的屍身旁。他雖能同化吸收那詭異莫測的寒勁，可受到的傷勢卻一點沒少。
之前的吐血、疼痛，自然也是真的。
是吐血的那一剎那，沈戰才發現了自己竟能吸收同化這些冰寒內力，故而他當時才愣了一下。
身上大名鼎鼎的『飛虎服』早已被汗水與血水浸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輪廓。沈戰微微垂著頭，凌亂的髮絲遮住了眉眼，看太不清表情，像是在想些什麼的樣子。
孫承武還是死了，但這件事卻遠遠沒有結束。
反倒因為他的死，極有可能引來更大的禍端。
葉凡早晚都是會來的，他此前特意安排了白虎衛孫承武、縣令陳安澤、青風寨宋斷山合謀唱了這一出大戲。
幾乎每個人都成了世子葉凡手中的棋子，嚴格算起來，就連沈戰自己也算其中之一。
葉凡之所以精心布局三方勢力合圍，其目的就是打算借賑災之亂徹底搞臭公主的名聲，污穢公主的清譽，擺脫掉這個累贅。
甚至一併除去沈戰與公主，剛好也斬斷朝中一派的重要助力。
不得不說，整個謀劃縝密周全，幾乎沒有疏漏之處。
可眼下，陳安澤先死，孫承武又斃命，宋斷山更是率眾倒戈，葉凡所有的計劃全部落空。以沈戰對他的了解，他絕不會就此罷善罷甘休。
葉凡一定會收拾他的。
即便他不殺孫承武，葉凡也會出於事情失敗的憤怒來折磨他。
那才是葉凡最令人恐懼的地方，因為他的折磨從來都不是直來直去。而是會在某一天你絕想不到的時刻，突然之間下手！
讓你永遠處於一個惶惶不可終日的壓力之下。
而此時此刻，沈戰已經感受到這股壓力了。
為了儘可能的撇清自己的關係，接下來，沈戰必須儘快將陳安澤與師爺魏慕之的頭顱，還有孫承武的屍首處理掉。
燒屍體肯定是行不通的，能有這樣想法的人，一看就是沒有殺過人。
沈戰先是蹲下身，在孫承武的身上細細摸索起來。
很快，便在對方身上翻出一隻錦緞錢袋，打開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疊著三張銀票。
一百兩、一百兩、五十兩。
整整二百五十兩。
沈戰嘴角微微一動。這對他而言顯然是一筆不菲的收穫。足以買上兩顆『玄冥洗髓丹』了。
此前陳安澤賄賂他的那百兩銀票，都被沈戰交給公主賑災了。眼下從孫承武身上得到的這些錢財，沈戰打算用在自己的身上。
所謂『窮文富武』，沒錢的話，武道一途的這條路，光靠毅力是絕對走不下去的。
沈戰將銀票貼身收好，繼續在孫承武身上摸索著。錢袋底下，還壓著兩樣東西。
一卷泛黃的冊子，封面寫著五個字——『寒淵幽煞譜』。
沈戰隨手翻了兩頁，裡面畫著經脈運行的路線和拳掌的發力圖示，正是孫承武先前用的那套武技。
其實說起來，《寒淵幽煞譜》這本武技裡面包羅了拳法、掌法、腿法、內力爆發的秘法...所以嚴格來講，《寒淵幽煞譜》絕對算是上品武技。
可就因為所需內力為冰寒真氣，實在是太難修煉了，故而才被評為了中品武技。
若是單論威力的話，《寒淵幽煞譜》中所記載的武學招式，在上品武技里都算得上頂尖的。
沈戰不動聲色地將冊子收入懷中，再次伸去，指尖碰到一塊硬物。
一張折好的皮紙，邊緣磨得起毛了。展開來，是一幅手繪地圖，畫著青狼嶺北面一片山坳的輪廓，標了幾條虛線和一個用墨圈圈住的入口，用極細的筆跡寫著一行蠅頭小字，墨色已經淡得幾乎看不清了，只能隱約辨認出"淵"和"秘"兩個字，其餘的筆畫已經模糊成一團。
沈戰看了幾息，眉頭微蹙，把其折好，貼身收起。
此時天色已然大亮，街巷人聲慢慢嘈雜起來。沈戰起身，回到房中找出幾張厚實油布和破舊木箱，又取數張寬大幹荷葉層層交疊鋪入箱底與四壁，內里再襯上風乾魚鰾鞣製的軟膜，密閉不透汁水。
接著拿起砍柴斧，手法沉穩規整，一下一下將孫承武的屍體拆分妥當。
碼牌九般將屍塊輕輕安放進去，血水盡數被油布、魚鰾膜兜裹封存，分毫不會外泄。
又將陳安澤與魏慕之的頭顱扔進去，合上箱蓋扣緊鎖扣，挪至廂房僻靜角落藏好，只待入夜無人之時再外運掩埋。
隨後潑水打掃血跡，徹底消弭所有廝殺痕跡。
這就叫專業，專業的人做事，反倒比尋常人更加的心思縝密。
諸事安頓完畢，沈戰回到屋內盤膝坐下，閉目運功。
孫承武臨死前那幾掌打進體內的冰寒內力，此刻仍殘留在經脈之中，如一條條冰冷的細蛇，在四肢百骸間緩緩遊走。
沈戰沉下心神，催動『太虛玄冥功』的運轉路線，開始吞噬同化這些外來寒氣。
冰寒真氣被一縷一縷地剝離、碾碎、融合，最終化為自身精純的真元，匯入丹田氣海。
時間一點點過去，這一煉，便是一整日。
大日西沉，沈戰的丹田之中，真元越聚越濃，呼嘯奔騰，不斷翻湧膨脹。
此時他的臉色開始漲紅，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地滲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頭頂之上，一縷白煙裊裊升起，好似一壺燒開的水壺正在往外噴吐著熱氣。
體內的真元仍在瘋狂膨脹，丹田氣海卻已滿到了極限，像是一隻被鼓到極限的魚泡，隨時都可能炸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