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女人味
暮色宛若秋水般緩緩漫入縣衙後宅,晚風輕輕拂過一方蓮池。
水面點綴著半池殘荷,蓮葉已枯了大半,邊緣卷著黃褐色的邊,幾支幹枯的蓮蓬歪斜地立在水中,好似枯凌的舊傘。
池水還算清,隱約能瞧見幾尾紅鯉在枯葉間緩緩遊動,不時張口觸碰水面,漾開一圈圈細碎漣漪,攪碎一小片倒映在水裡的暮色。
周遭格外靜謐,唯有晚風卷著淡淡清香緩緩飄蕩。
塘邊栽著幾株垂柳,池塘東角搭了一架葡萄藤,紫綠的藤蔓交錯攀爬,藤架底下擺著一張石桌、兩隻石凳。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桌上擱著一碟沒動過的點心,一壺涼透了的茶,茶湯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茶膜,顯然擱了許久。
李清玄就坐在石凳上。
一身素雅月白襦裙乾淨樸素,雖無錦繡鑲邊、金銀配飾,只在袖口處滾了一道極細的銀邊。但溫潤輕柔的料子,卻襯得其身姿纖細溫婉。
腰間繫著一條素色絲絛,簡單掛著佩玉與香囊。
烏黑秀髮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未有繁複珠翠點綴,但柔和秀美的眉眼,瑩潤似凝脂般的肌膚,勻稱雅致的凹凸身段,依然不減清麗絕美的姿色分毫。
只不過..難得露出了一絲嬌俏的女人味。
出京那日走得匆忙,一心撲在賑災上,隨行衣物本就帶得少了些,一路上輾轉顛簸,前幾日又與青風寨的山賊廝殺,破損了幾件衣物,眼下只能隨手買了件衣裳湊合湊合。
毫無疑問,李清玄是極美的。
這世上大抵不會再有比其更美的女子了。
故而只是一身簡衣,妝容素淡近乎於無,也依然難掩其絕代風華的尤物本色。可偏偏其坐姿端挺中正,劍脊不僵不塌,自帶一股與生俱來的端莊與矜貴。
再加上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疏淡氣度,愈發導致原本素衣荊妝帶來的那點可憐的溫婉氣韻,被一股通透清冷的貴氣宛若利劍劃破油脂般被壓制的不見分毫。
此刻的李清玄目光落在一池碧水上,瞳孔卻微微出神,顯然心思並不在魚兒的身上。
小蓮端著一碟糕點從月洞門走過來,嘴裡嘟囔著:「小主,您都坐一個時辰了,晚飯也不吃,茶也涼透了...在想什麼呢?」
李清玄沒有應聲。
小蓮走到近前,又喚了一聲:「小主?」
「...噢?」
李清玄終於回過神來,如夢方醒,美眸有些茫然地轉向小蓮。「怎麼了小蓮?」
「你在想什么小主?坐在這兒一天了。天都快黑了,回去吧。」
小蓮輕聲道。「這是我剛買的月桂糕。貴著哩...比京都還要貴。」說著小蓮悶悶的嬌哼一聲,顯然有些不太開心。
「噢噢,好。」
李清玄站起身來,跟著小蓮朝屋內走去。
「你在想男人,對嗎?」
忽然,小蓮略帶幾分狡黠的聲音自背後猝然響起。
李清玄聞言,那張絕美清冷的臉頰先是一紅,旋即又電光火石間恢復如常,「你個死丫頭,口無遮攔的。早晚把你那張嘴給你撕爛。」
說完捏了兩個桂花糕,拂袖而去。
小蓮急忙追了上來,先是咬了一口月桂糕,才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小主,今兒中秋。咱們從京都到清原縣,連個熟人都沒有,冷冷清清的...今日聽白虎衛說,昨夜陳安澤又死在縣衙大牢里。
我怎麼感覺陰森森的,瘮得慌。」
說完後不著痕跡的觀察了一下李清玄的臉色,這才又補了一句,「不如把沈戰哥哥叫來,好歹熱鬧熱鬧。」說完又趕緊低下頭去,像是怕被看出什麼心思。
聽到這蹩腳又刻意的藉口,李清玄沒忍住的紅唇微微一翹。
小蓮自幼便跟了她,朝夕相伴六載有餘,說是丫鬟,倒更像是自家妹妹。這丫頭的心思她哪裡看不透,只不過平日裡懶得點破罷了。
往日裡更是有求必應的,不過這一次....
提及那個名字,李清玄的腦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青風寨山洞裡的那一幕。
那抹霸道而猛烈..令其感受到一股股窒息的強吻,那雙極具侵略性..恨不得將其當場吞吃掉的眸子,那隻極其不安分..僭越了下人身份竟敢探入她衣襟中的大手。
『狗奴才..』
李清玄心頭暗罵,珠圓玉潤的耳垂卻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急忙快走兩步,將小蓮甩在身後,聲音恢復一貫的清冷:「不見。」
「啊?」小蓮一愣。
「以後也不見。」李清玄腳步不停,語氣冷冷清清,卻充斥著一抹不容質疑的決絕,「他若來匯報公務,你替我擋了便是。」
「為..為什麼呀小主?」小蓮小跑著跟上來,眨巴著眼睛,「沈戰哥哥又不是壞人,他救過您好幾回了。」
李清玄腳步一頓。
「胡說八道,明明每次都是我為了救他。」李清玄認真的糾正道。
「可是小主——」
「沒有可是。」小蓮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李清玄愈發清冷如霜的聲音打斷,「從今日起,不許你再去尋他。想見他,你自己去見,別來煩我。」
第一次在鳴皋圍場的石洞內,自己裝睡也就罷了。沈戰明明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卻依然不知滿足。反倒變得更加得寸進尺。
第二次在青風寨的山洞內,竟毫無徵兆的強吻了她。何曾顧及過一丁點她的感受?難道沈戰不知道她已嫁給葉凡為妻了嗎?難道沈戰不知道她乃大夏王朝的尊貴公主嗎?可偏偏要這樣對待她,叫她如何自處?
李清玄越想越氣,乾脆冷冷捩了小蓮一眼。
小蓮當即被這眼神嚇得縮了縮脖子,嘴巴張了張,終究沒敢再說什麼,只悻悻抿住唇,小聲嘟囔了一句:「不去就不去..凶什麼嘛。」
……
夜色徹底籠罩整座清原縣,縣衙外不遠處的一座小院中。
沈戰盤膝於床,體內的刺骨寒勁,在消磨了一整天后,終於被自身真元反覆碾磨,悉數糅成綿厚內力匯入丹田氣海。
『喀』..
好似一塊薄冰在掌心被捏碎時發出的『咔嚓』聲,短促、乾脆,從丹田深處傳來。
沈戰渾身一震,白日脹滿緊繃、仿若撐至極限魚泡的氣海壁壘,遭雄渾真元接連衝撞,頃刻轟然破開。
壁障一破,天地皆寬。
經脈寬闊了近一倍。真氣奔涌其間,再無半分阻礙,所過之處,每一條經脈都被沖刷得愈發堅韌通透。
丹田內更是翻天覆地。
丹田氣海猶如被一柄無形巨錘從內部猛然撐開,驟然擴張了數倍有餘。原本稀薄如霧的真氣,微微呈現出澄澈晶瑩的液態真元,等全部轉化完畢,便可衝刺『凝基境』了。
周身經絡猛地舒展開來。全身一百零八個穴竅多數被沖開,僅餘小部分穴竅晦暗緊閉,內力沿著經脈湧入四肢百骸,不斷滋養著渾身穴竅。
每一個穴竅都如同一枚微型的丹田,吞吐著體內真元,與腹部丹田遙相呼應,形成一個渾然一體的內息循環。
聚氣境,九重。
沈戰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芒一閃而逝。
渾身骨骼炒黃豆般噼啪作響,一股遠超從前的磅礴力量自四肢百骸中湧出,充盈在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筋骨之中。
肉身之力從一千八百斤上下增至約莫兩千六百斤。
也就是說,比鳴皋圍場的那頭玄黑羆熊還多出一百斤。
沈戰徐徐吐出一口濁氣,眸光清冽深邃,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頸。
遠處隱隱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悠長而寂寥。